佛子寻踪:药师佛影与都城风云
灵安闻言,看向楚歌的目光里添了几分探究,合十颔首:“多谢施主。”
兰玉被这转折弄得发懵,挠着后脑勺瞪楚歌:“你认识这小和尚?”楚歌没理他,只对灵安道:“别苑清净,随我来。”灵安示意法顺大和尚在门外等候,自己跟着楚歌穿过兰府前院。院里头倒不像兰玉那般张扬,几株老槐枝繁叶茂,石桌上还放着半局没下完的棋,倒有几分雅意。
“施主可知药师佛显像之事?”刚进别苑月亮门,灵安便开门见山。楚歌在石凳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佛子远来,先喝杯茶。”他拎起茶壶斟了两杯,茶汤清碧,热气裹着淡淡的兰花香漫开,“半月前夜里,府中后院古井确实有异。井水翻涌,映出丈高的佛影,手持琉璃盏,盏中光落处,院角那株快枯死的桂树竟发了新芽。”
灵安指尖微顿:“正是药师佛显化之兆。《大日如来经》遗失的最后三卷,传闻便与药师佛显像之地相关,小僧此来,便是为寻经而来。”
“寻经?”楚歌眉梢挑了挑,“佛子就不怕,这经没寻到,先把命留在都城?”他话音刚落,别苑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跟着是兰玉的怒喝:“你们他妈谁的人?敢闯老子的府!”
灵安端着茶杯的手没动,只淡淡道:“楚帝的人,倒是比预想中来得快。”
楚歌起身走到窗边,撩开帘子一角看了眼——府外街道上站着二十多个玄甲军,领头的是个面生的校尉,正拿刀柄撞门,嘴里喊着“奉旨搜查奸细”。他回头看向灵安:“佛子打算怎么办?硬闯出去?”
“出家人不妄动杀念。”灵安放下茶杯,起身时衣袂轻扬,“但也不能让施主因小僧受难。”他走到别苑门口,刚要推门,楚歌忽然道:“后院古井旁有个暗道,能通到城外竹林。”
灵安回头看他,楚歌靠着窗沿,语气随意:“我与佛门没交情,只是看不惯楚帝动不动就喊打喊杀。你要找的东西若在井边,现在去还来得及,玄甲军被兰玉拖着,一时半会儿进不来。”
“多谢施主。”灵安合十一礼,转身往后院去。法顺大和尚见他独自出来,刚要开口,灵安低声道:“大和尚带师兄们从侧门走,去城外竹林等候。”法顺虽有疑虑,却还是依言点头,领着随行僧人悄悄往后门退去。
后院古井边果然有异动。井壁上爬着层淡淡的金光,井水不再翻涌,却像面镜子,映出空中悬浮的半卷经文,字迹模糊,隐约能认出“药师琉璃光”几个字。灵安刚要伸手去触那光影,身后忽然传来破空声——是三支淬了黑油的箭,箭尖泛着幽蓝的光,直刺他后心。
他侧身避过,箭钉在井壁上,“嗤”地冒起白烟,竟把井壁的砖石蚀出个小坑。“佛子倒是好身手。”假山后转出个穿锦袍的中年男人,手里把玩着个玉扳指,正是楚帝身边的近侍太监李福。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人,个个气息沉凝,显然是楚帝豢养的死士。
“李公公这是要拦小僧?”灵安垂眸,双手合十。
李福嗤笑一声:“佛子太谦虚了,您哪是小僧?您是佛门的宝贝疙瘩,杀了您,佛门不得跟楚国拼命?楚帝要的就是这个——等佛门举兵来犯,他正好借平叛的由头,把周边几个依附佛门的小国收了。”
灵安眉头微蹙:“众生无辜,何必因一卷经文掀起战火?”
“经文?”李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楚帝要的从来不是经文,是由头!佛子乖乖受死,也算是为楚国‘大业’做点贡献。”他抬手一挥,“动手!”
黑衣人扑上来时,灵安指尖结印,掌心泛起淡金色的佛光。他没用兵刃,只凭掌风拂过,黑衣人便像被巨石撞中,纷纷倒飞出去,撞在假山上,骨裂声此起彼伏。李福看得眼直,转身就想跑,灵安身形一晃,已挡在他面前,指尖抵在他眉心:“公公还是留步吧。”
就在这时,井水忽然剧烈翻涌起来,映出的经文骤然清晰,金光从井里漫出,裹着灵安的身体往上升。他低头看了眼李福,指尖佛光轻闪,李福便软倒在地,晕了过去。“原来《大日如来经》的最后三卷,需借药师佛的佛光才能显形。”灵安望着空中渐渐完整的经文,低声轻叹。
金光里,隐约有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执念起时,佛魔只在一念间。经文寻得,更要护得众生安宁。”
话音落,金光散去,经文化作一道流光,钻进灵安袖中。他落在地上时,兰玉正拎着刀往后院冲,看到满地倒着的黑衣人,又看了看灵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楚歌跟在后面,走到灵安身边:“经文拿到了?”
“拿到了。”灵安点头,“多谢施主相助。”
“谢就不必了。”楚歌看了眼院外,“玄甲军快进来了,你从暗道走,我让兰玉引开他们。”
灵安刚要转身,忽然顿住脚步——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不是寺庙的钟,是楚国皇宫的景阳钟,这钟只有外敌来犯时才会敲响。楚歌脸色微变:“怎么回事?”
“怕是法顺大和尚他们……”灵安眉头紧锁。佛门僧人虽不擅争斗,却也护短,法顺大和尚见他迟迟没出来,说不定带着人往皇宫去了,想逼楚帝撤兵。
“这下麻烦了。”兰玉挠头,“一边是玄甲军,一边是和尚,老子这府要被踏平了。”
灵安看向楚歌:“施主能否借一匹马?”
“你要去哪?”
“去皇宫。”灵安道,“不能让他们真打起来。”他往暗道走了两步,又回头,“兰府的事,小僧欠施主一个人情。”
楚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井边的暗门后,转头踹了兰玉一脚:“还愣着干什么?带着人去前门闹,越热闹越好,别让玄甲军往后院凑。”
灵安从城外竹林的暗道出来时,正撞见法顺大和尚带着随行僧人站在林边,个个手里拿着禅杖,脸色焦急。“佛子!”法顺见他出来,松了口气,“您没事就好,方才见府里没动静,老衲正想……”
“大和尚莫急。”灵安打断他,“皇宫那边的钟声,不是你们引来的?”
法顺摇头:“老衲没敢动,只在这等您。”
那钟声是怎么回事?灵安正疑惑,忽然看到远处官道上跑来个骑快马的信使,边跑边喊:“北境急报!蛮族破关了!三十万大军往都城来了!”
灵安心头一震。蛮族盘踞北境多年,向来与楚国井水不犯河水,怎么突然破关?
“佛子,现在怎么办?”法顺问道。
灵安望向都城方向,皇宫的钟声还在响,城里已乱了起来,百姓扶老携幼往家里跑,玄甲军在街上驱散人群,倒没人再管兰府的事了。他沉吟片刻:“去皇宫。”
“去皇宫?”法顺一愣,“楚帝要杀您……”
“现在他杀不了了。”灵安道,“蛮族来犯,楚国兵力都在北境,都城空虚,他需要帮手。”他翻身上了旁边一匹马,“大和尚跟我来,其余师兄留在城外,若事不可为,便先回释迦寺。”
到皇宫外时,城门果然没拦他们。守城门的士兵正慌慌张张地搬拒马,见是灵安,只愣了愣,竟没人敢拦——毕竟佛子的名声在外,真把人得罪了,这会儿蛮族来犯,再添个佛门敌人,楚国就真完了。
灵安直接闯进了御书房。楚帝正站在地图前,脸色铁青,手里的朱笔捏得咯咯响。“你还敢来?”看到灵安,楚帝眼睛都红了,“是不是你们佛门跟蛮族勾结了?!”
“阿弥陀佛。”灵安合十,“佛门从不参与俗事争斗,蛮族破关与佛门无关。小僧此来,是想与陛下谈笔交易。”
“交易?”楚帝冷笑,“你有什么资格跟朕谈交易?”
“小僧能帮陛下守都城。”灵安道,“佛门虽不擅征战,但释迦寺有门‘金刚伏魔阵’,需百名僧人结阵,可挡万军。随行师兄虽不足百,但法顺大和尚是九大和尚之一,他主持阵法,再辅以楚国禁军,守住都城三日不成问题。三日之内,陛下可调北境驻军回援。”
楚帝盯着他:“你要什么?”
“《大日如来经》已寻得,小僧别无所求。”灵安道,“只求陛下日后莫再因私怨动佛门之人,更莫要为扩张疆土妄动刀兵。众生疾苦,经不起战火折腾。”
楚帝沉默了。御书房里静得能听到外面的钟声,过了半晌,他重重一拳砸在地图上:“好!朕答应你!若你能守住都城,之前的事一笔勾销!”
三日后,都城外。
蛮族先锋军撞在金刚伏魔阵上,被金光震得人仰马翻。阵中,法顺大和尚领着僧人们念诵经文,佛光如墙,将蛮族兵挡在城外。灵安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尘土飞扬——是楚国北境的援军到了。
“佛子,多谢。”楚帝走到他身边,语气复杂。这几日他亲眼见了佛门阵法的威力,也见了灵安奔走安抚百姓,心里那点算计早散了。
灵安摇头:“守护众生,本就是分内事。”他看向城外渐渐退去的蛮族兵,“陛下日后若能少动杀伐,多施仁政,便是对小僧最好的谢礼。”
楚帝没说话,只是望着城下忙碌的士兵和百姓,轻轻点了点头。
又过了两日,都城安定下来。灵安带着随行僧人准备回释迦寺,兰玉和楚歌来送他们。
“小和尚,以后别再来都城了。”兰玉塞给他个布包,“这是老子攒的私房钱,不是布施,是谢你救了府里的人。”
灵安没接,只合十笑道:“施主有心了。钱财乃身外之物,施主若真有心,不如少喝两杯酒,多陪陪府里的老仆——那日小僧见后院老管家咳嗽得厉害,施主该请个大夫看看。”
兰玉愣了愣,挠挠头笑了:“知道了知道了,你这和尚,比我娘还啰嗦。”
楚歌站在一旁,看着灵安翻身上马,忽然道:“佛子可知,半月前古井显佛影时,有个游方道士路过,说‘经归其主之日,便是乱世初定之时’。”
灵安回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眉眼间,衬得那双眼愈发清澈:“乱世与否,全在人心。若人人都存善念,便无乱世。”
他勒转马头,对法顺大和尚道:“大和尚,我们走吧。”
僧人们跟着他往城外走,布衣布鞋踏在青石板路上,没有车辇,却走得安稳。风拂过,衣袂飘动,远远望去,竟像一行行走的佛光。
楚歌站在城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忽然轻声笑了笑。兰玉凑过来:“你笑啥?”
“没什么。”楚歌转身往回走,“只是觉得,这佛子,倒真像个佛。”
城楼上,楚帝凭栏而立,看着那行远去的僧人,缓缓道:“传旨下去,减免今年北境三州的赋税,再拨些粮草赈济灾民。”
身边的李福愣了愣,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风从城外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灵安回头望了眼楚国都城,只见城墙上旗帜飘扬,百姓往来渐渐恢复了热闹,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笑意。
《大日如来经》已寻回,都城危机已解,前路漫漫,他只需带着经文回寺,继续修行,继续守护那一方安宁。至于尘世纷争,若有缘遇见,便再伸把手;若无缘,便守着青灯古佛,念一声阿弥陀佛。
毕竟,佛心向暖,何处不是道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