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秘密

楚歌反手按住腰间的刀，目光扫过厢房——窗棂老旧，门后是窄窄的夹道。静慈师太已快步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看了眼，低声道：“后院有地窖，是早年存菜用的，我去引开他们，你们从后窗走。”

江雪却攥住楚歌的衣袖，哑着嗓子道：“师太，他们认得你，你若露面……”话没说完，院外的马蹄声更近了，甚至能听见兵卒踹开偏殿木门的声响。静慈师太拍了拍她的手，将药箱里的伤药塞进楚歌怀里：“老尼活了这把年纪，怕什么？你们快走！”

楚歌不再犹豫，俯身将江雪打横抱起。她轻得像团云，却在他怀里攥紧了拳头，将那几本账册死死按在胸口。后窗的木栓早已朽了，楚歌用刀柄一磕便松了，带着江雪翻出去时，衣襟扫过窗下的野菊，落了满身细碎的花瓣。

后院的石板路长满青苔，楚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听见前院传来静慈师太的声音：“官爷要搜便搜，只是庵堂清净，莫要惊扰了菩萨。”紧接着是兵卒的呵斥：“少废话！江后有令，但凡窝藏钦犯者，同罪论处！”

地窖藏在老槐树的树洞里，洞口被枯枝和败叶盖着。楚歌拨开枯枝时，指尖被碎木刺出血，他浑然不觉，先将江雪送下去，再自己纵身跳入院中。地窖不深，底下铺着干草，只是霉味呛人。楚歌刚将洞口掩好，就听见地面上传来脚步声，还有人用刀背敲着树干：“这树洞里好像有东西？”

江雪猛地抓住他的手，掌心的血泡蹭在他腕上，又痒又疼。楚歌反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按在刀柄上——若是他们真要下来，他便拼了这条命，也得护着她和账册。

好在那兵卒敲了几下便被同伴喊走了：“瞎耽误什么！师太说没见过，咱们去后山看看！”脚步声渐远后，江雪才松了手，趴在楚歌肩头喘着气，冷汗把他的衣襟洇湿了一片。“师太她……”她声音发颤，尾音带着哭腔。

楚歌顺着她的背，低声道：“师太精明，不会有事的。”话虽如此，心口却像堵着块石头。他借着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光看江雪，见她唇色比刚才更白了，腰间的伤处又渗出血来，染红了干草。

“疼吗？”他伸手想替她按住伤口，又怕碰疼了她，手悬在半空。江雪却摇了摇头，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块干硬的麦饼——想来是静慈师太早备好的。“你吃点。”她把麦饼递给他，自己却没动。

楚歌没接，把麦饼推回去：“你先吃，你失血多。”江雪却固执地按住他的手，哑着嗓子道：“我不饿。你得有力气，等他们走了，还要靠你……”说到这儿，她突然呛咳起来，咳得腰都弯了，楚歌赶紧扶住她，见她嘴角溢出丝血，心猛地一沉。

地窖里暗无天日，不知过了多久，地面上终于没了动静。楚歌先爬上去探了探，见院里空无一人，只有老槐树的叶子落了满地，才回头将江雪抱上来。厢房的门被踹破了，桌椅翻倒在地，静慈师太常用的木鱼掉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师太呢？”江雪扶着墙站起来，目光往院外扫。楚歌捡起地上的木鱼碎片，指腹拂过上面的裂痕：“她可能故意引着兵卒往别处去了，咱们先找地方躲起来，等天黑了再去城里找李御史。”

江雪点点头，从怀里掏出账册，用布包好塞进楚歌的衣襟里：“你贴身带着，比在我这儿安全。”楚歌刚要说话，却见她身子一晃，差点栽倒在地。他赶紧扶住她，才发现她腰间的伤又裂了，血顺着裤脚往下淌，在地上滴出一串红痕。

“不能再拖了。”楚歌蹲下身，“我背你走。”江雪没推辞，趴在他背上时，下巴抵着他的肩窝，声音轻得像叹息：“楚歌，要是我真撑不到……”

“不许说这话。”楚歌打断她，伸手托住她的膝弯，“你答应过要亲眼看着江后倒台的。”

他们沿着山后的小路往山下走，月光又升起来了，把路两旁的荒草照得发白。江雪趴在他背上，呼吸渐渐匀了些，偶尔哼一声，像是疼醒了，又很快睡过去。楚歌不敢走快，怕颠着她，只能一步一步稳稳地走，走得久了，肩膀被她的头压得发麻，却舍不得动一下。

快到山脚时，江雪突然醒了，轻声道：“放我下来吧，前面有个破庙，咱们去那儿歇会儿。”楚歌依言把她放下，扶着她往破庙走。庙门早就没了，佛像倒在地上，长满了青苔，角落里堆着些干草，倒还算干净。

楚歌捡了些枯枝，用打火石生了堆火。火苗窜起来时，映得江雪的脸亮了些，她眼角的朱砂痣被火光一照，竟像是活了。“我小时候，”她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跟着货郎走江湖，冬天冻得睡不着，他就把我抱在怀里，烤着这样的火。”

楚歌往火堆里添了根柴：“那货郎是个好人。”

“是个好人。”江雪笑了笑，眼尾却湿了，“可惜他去年冬天没撑过去，染了风寒，死在破庙里了。我给他挖坟的时候，雪下得特别大，一铲子下去，只能铲起半铲雪……”

楚歌松了口气，看向江雪。她似乎听见了，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笑。楚歌知道，他们成功了，江雪的仇报了，那些枉死的人也可以瞑目了。

几天后，江雪醒了过来。楚歌守在她床边，给她喂药、讲故事。江雪的伤渐渐好了，只是声音还是哑的。楚歌说：“等你好了，咱们就去你娘的坟前看看，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江雪点点头，笑了笑，眼角的朱砂痣亮了起来，像颗红玛瑙。楚歌知道，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他们会一起看着这天下太平，看着这人间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