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却未动,短刀依旧锁定江后的咽喉:"要走一起走。"
江雪腕间长鞭猛地收紧,庆国密使喉间发出嗬嗬的窒息声,她眼尾扫过楚歌紧握短刀的手,月光正从窗棂破口淌进来,在他手背上割出一道冷白的光。
"别傻了。"江雪突然笑起来,长鞭再收半寸,密使的脸涨成紫茄色,"我引开他们,你带着密使和玉佩去见陛下,这才是扳倒她的法子。"
江后趁机往暖阁东侧的暗门退去,楚歌眼角的余光瞥见她左手往腰间摸去——那里该是藏着呼救的铜铃。他脚尖猛地点地,短刀带起一阵疾风,却不是刺向江后,而是劈向密使被长鞭缠住的手腕。
"啊!"密使痛呼出声,手腕处的皮肉被划开一道血口,江雪的长鞭应声松了半分。楚歌顺势抓住密使的后领,将人往江雪那边甩去:"带他走!"
江后已摸到铜铃,指尖刚要碰上铃绳,阁楼的横梁突然"吱呀"作响。楚歌抬头,只见横梁上不知何时落了个黑衣人影,手中弩箭正对着江后的后心。
"影阁的人?"楚歌心头一震,江雪说影阁首领是女人,难不成......
"姑母,这杯酒,侄女敬您。"江雪的声音突然冷得像冰,长鞭不知何时缠上了横梁的木棱,她借力翻身而上,与那黑衣人擦肩而过时,抬手掷出一把短刀。
短刀擦着江后耳畔钉进暗门的门框,火星溅在她鬓角的珠花上。江后惊得后退半步,铜铃"哐当"落地,滚到楚歌脚边。
"江雪!你竟敢背叛哀家!"江后指着横梁上的红衣人影,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当年若不是哀家收养你,你早就在乱葬岗喂野狗了!"
江雪在横梁上站定,红衣垂落如血,她低头看着江后,眼角的朱砂痣在火光中明明灭灭:"收养我?是为了让我替你女儿顶罪,被灌哑药扔进枯井吗?"
楚歌猛地攥紧拳头,难怪初见江雪时,总觉得她说话的声音有些发哑,原来......
"你胡说!"江后脸色惨白如纸,突然抓起桌上的烛台掷向横梁,"来人啊!有刺客!"
暖阁外的脚步声已到门口,江雪突然从横梁上跃下,落地时一把拽住楚歌的手腕:"走密道!"
她拉着楚歌冲进江后没来得及打开的暗门,门后竟是条向下的石阶。楚歌回头,看见庆国密使被黑衣人扛在肩上紧随其后,而江后的尖叫与守卫的吼声已近在咫尺。
"那黑衣人是谁?"楚歌被她拽着往下跑,石阶上的青苔滑得厉害。
"影阁的人。"江雪头也不回,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撞出回声,"我雇来的。"
楚歌脚步一顿,差点绊倒:"你到底是谁?"
江雪突然停下,转身看他。通道深处的火把光摇曳不定,照亮她手腕内侧那道浅疤——此刻楚歌才看清,那不是勒痕,是用针绣的半朵梅花,针脚细密,像是被人用锐器硬生生刮过。
"我是江雪。"她轻声说,指尖抚过那道疤,"也是当年从枯井里爬出来的,哑女。"
话音未落,通道顶端突然传来轰隆巨响,碎石簌簌落下。江雪拽着他往侧面一扑,两人堪堪躲过塌下来的石梁。庆国密使和黑衣人却没那么幸运,被埋在碎石堆后,只传来几声闷哼便没了动静。
"他们......"楚歌刚要起身,被江雪按住。
"别管了。"她的声音发哑,"这密道通往冷宫,我们得在追兵来前出去。"
楚歌看着她发红的眼眶,突然想起净空说过,影阁首领十年前曾在冷宫待过。他不再多问,跟着她往通道深处走。越往里走越冷,墙壁上渗着水珠,隐约能听见女人的啜泣声,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这里住过人?"楚歌踢到脚下的破碗,碗沿还沾着干硬的米粒。
"先帝废后就死在这儿。"江雪的手抚过斑驳的墙壁,那里刻着密密麻麻的字,大多被岁月磨得看不清,"我被关在这里三年,每天数墙上的刻痕过日子。"
楚歌的心猛地一揪,他想起自己被囚在天牢的日子,虽不比冷宫凄惨,却也懂那种不见天日的绝望。
"江后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因为我娘。"江雪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娘是先皇后的陪嫁医女,当年先皇后难产,江后买通稳婆,说是我娘下的毒。我娘被杖毙那天,我躲在假山后,看见江后把一枚梅花玉佩塞进我娘的发髻里——那是我爹送我娘的定情物。"
通道尽头出现微光,江雪加快脚步:"到了。"
推开暗门,竟是冷宫荒芜的庭院。月光洒在断壁残垣上,荒草没过膝盖,几只乌鸦被惊起,呱呱地飞向夜空。
"往这边走,翻过宫墙就是城郊。"江雪刚迈出两步,突然踉跄了一下,手捂在小腹上,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
"你受伤了?"楚歌扶住她,才发现她腰间插着一支箭,箭头没入很深。
"刚才在暖阁被流矢擦到的。"江雪咬着牙,额头渗出冷汗,"不碍事......"
话没说完,远处已传来火把的光亮,禁军的呐喊声穿透夜色:"搜!仔细搜!别放过任何角落!"
楚歌将她打横抱起,江雪惊呼一声,挣扎道:"放下我!你带着我跑不快......"
"闭嘴。"楚歌的声音不容置疑,他看清了那支箭的样式——是禁军特制的狼牙箭,江雪为了引开守卫,怕是早就中箭了。
他抱着她往宫墙方向跑,江雪的血滴在他衣襟上,温热的,带着铁锈味。她突然抬手,指尖触到他左肩的伤口,那里的血也渗了出来,染红了半边衣衫。
"你的伤......"
"比不过你的箭伤。"楚歌跃过一道断墙,脚下的碎石发出清脆的响声,"等出去了,我请你喝最烈的酒。"
江雪笑起来,咳了口血在他颈间:"好啊......不过得先......先去水月庵,静慈师太那里......有真正的账册......"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头靠在他肩上,呼吸渐渐微弱。楚歌的心像是被什么攥住,他跑得更快,宫墙的轮廓在月光下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