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京城的街巷间。江雪熟门熟路地带着楚歌穿行在低矮的屋舍后巷,脚步轻快得像只夜猫。楚歌紧随其后,左肩的伤口随着步伐牵扯着疼,他却不敢分心——江雪选的路线看似偏僻,实则处处藏着玄机,几次绕过巡夜的禁军时,对方的甲胄摩擦声几乎就在耳畔。
“你对京城的防卫很熟。”楚歌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审视。
江雪回头,月光掠过她眼角的朱砂痣,添了几分妖冶:“从小在宫里进进出出,闭着眼都能摸到禁军换岗的规律。”她顿了顿,忽然拐进一处堆满柴火的小院,“到了,从这里翻过去,就是内城的排水沟。”
楚歌看着院墙内侧隐约晃动的火把光,皱眉道:“排水沟有卫兵把守。”
“所以要用这个。”江雪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两颗黑色药丸,“化骨散,撒在锁上能融铁,对人没用,就是味儿冲了点。”
楚歌接过药丸,指尖触到瓶底的冰凉,忽然想起净空说的“影阁首领是女人”。他抬眼看向江雪的背影,她正踩着柴垛往墙头爬,红衣在夜色里像一团跳动的火焰,倒真有几分杀手首领的诡谲。
“在想什么?”江雪已翻上墙头,低头看他。
楚歌收回思绪,借力跃上:“在想,你若真是影阁首领,我此刻怕是已经成了你的刀下鬼。”
“那可未必。”江雪轻笑,转身往排水沟的方向掠去,“我杀谁都有理由,唯独对你,暂时还找不到非杀不可的理由。”
两人一前一后潜入排水沟,潮湿的气息混杂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江雪果然对这里的布防了如指掌,避开两处暗哨后,竟从一处松动的砖缝里摸出了一把小巧的钥匙。
“这是……”楚歌惊讶。
“前两年给淑妃送点心时,发现的密道入口。”江雪将钥匙插进砖缝后的暗锁,“江后总说宫里的墙比铁牢还结实,她大概忘了,这宫里的每一块砖,都藏着见不得人的秘密。”
暗门“咔哒”一声弹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江雪率先钻了进去,楚歌紧随其后,刚站稳就听见头顶传来隐约的丝竹声——竟是直达宴会厅的阁楼夹层。
“你听。”江雪将耳朵贴在木板上,“江后正在跟户部尚书说盐铁税的事,她大概还不知道,自己藏在水月庵的账册,早就被我换了假的。”
楚歌心中一动:“你不仅拿了玉佩,还动了账册?”
“那是自然。”江雪转头看他,眼神在昏暗中格外清亮,“要扳倒一个人,总得先断了她所有退路。江后以为把账册藏在水月庵就万无一失,却忘了庵里的静慈师太,当年可是我母亲的陪嫁丫鬟。”
提到母亲时,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楚歌这才注意到,她方才递钥匙时,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你母亲……”
“不该问的别问。”江雪打断他,忽然竖起手指,“来了。”
木板下方传来脚步声,一个尖细的嗓音响起:“娘娘,庆国的密使已经在偏殿候着了,说有要事禀报。”
是江后的贴身太监,小禄子。
“知道了。”江后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让他等着,没看见我正陪李大人说话吗?”
“可密使说,是关于……玉佩的事。”
江后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带他去暖阁,我片刻就到。”
阁楼夹层里,楚歌与江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庆国密使深夜求见,还特意提到玉佩,显然是发现玉佩丢了。
“暖阁在宴会厅东侧,离这里只有三间房。”江雪压低声音,“我们得在江后见到密使前动手,否则一旦让她察觉不对,整个皇宫都会被封锁。”
楚歌点头,握紧了腰间的长剑。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混杂着楼下渐起的酒令声,像一场即将引爆的惊雷。
江雪从袖中摸出两把短刀,递给他一把:“暖阁的窗棂是松木制的,我去引开守卫,你从后窗进去。记住,江后发髻里藏着一枚毒针,她惯用左手。”
楚歌接过短刀,触感冰凉:“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那枚毒针,是我亲手给她磨的。”江雪笑了笑,笑容里却没半分暖意,“那年我十岁,她摸着我的头说,雪儿真乖,知道帮姑母做防身的东西。”
话音未落,她已如狸猫般窜出夹层出口,落地时故意踢倒了旁边的花盆。
“谁在那里?”守卫的呵斥声响起。
楚歌趁机从另一侧翻下阁楼,借着廊柱的阴影绕到暖阁后窗。松木制的窗棂果然如江雪所说,轻轻一推就开了条缝。他屏住呼吸,看见江后正背对着窗户站在暖阁中央,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块赝品,真正的庆国玉佩此刻正藏在楚歌的怀中。
“说吧,玉佩怎么了?”江后转过身,脸上带着惯有的端庄,眼角的皱纹却掩不住阴鸷。
庆国密使是个高瘦的男子,正急声道:“属下今日去水月庵查看,发现玉佩不见了!静慈师太说,昨日只有江雪姑娘去过庵里……”
“江雪?”江后脸色骤变,猛地看向窗外,“不好!”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楚歌已破窗而入,短刀直指她的咽喉。江后反应极快,左手闪电般抬起,果然有一枚银针刺向楚歌面门。
“小心!”窗外传来江雪的惊呼。
楚歌早有防备,侧身避开毒针,右手短刀顺势划向江后手腕。只听“当啷”一声,毒针落地,江后却趁机后退半步,从发髻里又摸出一把匕首。
“是你!楚歌!”江后看清来人,眼中闪过震惊,随即化为冷笑,“我就知道楚辩那废物留不住你,没想到你竟敢自投罗网!”
“自投罗网的是你。”楚歌步步紧逼,“江后与庆国勾结,私通密使,倒卖盐铁,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死?”江后笑得越发狰狞,“你以为凭你就能扳倒我?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她说着突然吹了声口哨,暖阁外顿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楚歌心中一沉,正要突围,却见江雪突然从门外冲了进来,手中长鞭一卷,竟将庆国密使的脖子缠住:“四皇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