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沿着阿竹指引的小路穿行,晨露打湿了裤脚,带着草木的清凉。两个红薯被他仔细收好,此刻腹中虽空,却舍不得立刻吃掉——在这前路未卜的境地里,任何一点食物都可能成为救命的依仗。
行至正午,林间隐约传来车马声。楚歌闪身躲进灌木丛,只见一队商队正沿着小路缓缓前行,为首的商人满脸油光,正呵斥着赶车的伙计。他观察片刻,悄悄绕到队伍后方,看准一辆装着布匹的马车,趁人不备翻了上去,蜷缩在堆叠的绸缎之间。
马车颠簸着前行,绸缎的柔滑贴着伤口,带来一阵细密的疼。楚歌闭上眼,脑中飞速运转:楚辩派来的杀手虽被解决,但这只是开始,对方必然会在城中各处布下眼线,城西破庙的会面怕是凶险重重。赵王的诚意究竟有几分?那封密信里提到的江后与庆国勾结,又该如何证实?
正思忖间,马车突然停下。楚歌屏住呼吸,听见外面传来盘查声:“车上装的什么?掀开看看!”
“官爷行行好,都是上等的苏绣,经不起折腾啊。”商人谄媚的声音响起,夹杂着铜钱碰撞的脆响,“一点小意思,您拿去喝茶。”
片刻后,盘查声远去,马车重新启动。楚歌松了口气,却也暗自心惊——楚辩的势力竟已渗透到城外关卡,看来京城周遭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傍晚时分,马车驶入城西地界。楚歌趁商队歇脚的空档,悄然跳下马车,混入街边的人流。城西多是平民百姓,低矮的土房鳞次栉比,空气中飘着炊烟与煤烟混合的气息。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七拐八绕,终于在暮色四合时看到了那座破庙。
庙门歪斜地挂在 hinges上,门板上布满蛛网。楚歌没有贸然进入,而是绕到庙后,借着断墙的阴影观察片刻,确认四周无人埋伏,才推门走了进去。
庙里积着厚厚的灰尘,神台坍塌了一半,只有墙角的草堆还算干净。楚歌选了个能看清门口的位置坐下,拔出长剑放在腿上,闭目养神的同时,将五感提升到极致。
不知过了多久,庙外传来轻叩门板的声音,节奏是三短一长——这是他与赵王约定的暗号。楚歌握紧长剑,沉声道:“进来。”
庙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灰布僧袍的和尚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疤,正是赵王的心腹护卫净空。他见只有楚歌一人,松了口气,快步走上前低声道:“四皇子,属下奉王爷之命前来。”
“王爷那边情况如何?”楚歌问道。
“王爷安好,只是赵王府被禁军围住,暂时无法脱身。”净空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这是王爷让属下交给您的,里面是出城的通关文牒和一些盘缠。另外,王爷说,江后与庆国勾结的证据,他已找到新的线索,藏在城南的水月庵中,让您务必取回。”
楚歌接过油纸包,入手沉甸甸的。他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两份通关文牒,上面的名字是化名,还有一叠银票和几块碎银。“王爷可有说,那线索具体是什么?”
“王爷只说是一块玉佩,庆国皇室的信物,江后曾用它与庆国密使接头。”净空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一事,王爷让属下提醒您,楚辩在城中布下了大量眼线,尤其是在各城门和客栈,您千万小心。另外,三日前追杀您的杀手,并非楚辩的人。”
楚歌猛地抬头:“你说什么?不是楚辩的人?”
“是。”净空点头,“属下查到,那些杀手来自一个神秘组织,名叫‘影阁’,行事狠辣,从不留活口。楚辩虽与他们有过接触,但这次行动并非他指使。”
楚歌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不是楚辩,那会是谁?江后?还是庆国的人?或者,是某个隐藏在暗处,想要坐收渔翁之利的势力?
“这个影阁,你知道多少?”
“所知不多。”净空摇头,“只知道他们的首领是个女人,武功极高,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影阁在各国都有分部,只要出得起价钱,他们什么活都接。”
楚歌沉默了。一个神秘的杀手组织,突然介入这场纷争,这让本就复杂的局势更加扑朔迷离。他将油纸包收好,对净空道:“你回去告诉王爷,水月庵的线索我会去取。让他务必小心,不要再轻举妄动。”
“属下遵命。”净空拱手,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四皇子,王爷还说,若事不可为,您不必恋战,先保住性命要紧。他会想办法接应您出城。”
楚歌点头,看着净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五味杂陈。赵王的这份情谊,让他有些动容,但也更加清楚,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净空走后,楚歌没有立刻离开破庙。他知道,这个时候出去,很可能会遇到埋伏。他靠在墙角,闭目运转《大日如来经》的心法,试图恢复些真气。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毒素虽已被压制,但仍未完全清除,稍微运功便会传来一阵麻痹感。
不知过了多久,庙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楚歌瞬间睁开眼睛,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庙门口。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四皇子,别来无恙啊?”
楚歌心中一凛,这个声音,他有些熟悉。他缓缓站起身,看向门口:“是你?”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容貌绝美,眼神却带着几分狡黠,正是江后的侄女,江雪。
“没想到四皇子还记得我。”江雪笑着走进来,目光在楚歌身上扫了一圈,“看来四皇子这几天过得不太好啊,身上的伤,是影阁的人留下的吧?”
楚歌眉头微皱:“你怎么知道影阁?”
“我不仅知道影阁,还知道是谁雇佣了他们。”江雪走到楚歌面前,停下脚步,距离他只有咫尺之遥,“四皇子,你想不想知道?”
楚歌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却不敢有丝毫放松:“是江后?还是庆国的人?”
江雪摇了摇头,突然凑近楚歌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都不是。雇佣影阁杀你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