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宫里来人,楚歌第一反应就是老赵来了,但是转念一想,赵德胜每次来兰府从不讲究排场,常是翻墙入院,或是直接从角门溜进来,像阵风似的出现在人面前。可今日这动静,显然不是他。
果然,没过片刻,管家便领着个身穿孔雀绿蟒纹袍的太监进来。那太监约莫四十岁年纪,面白无须,眼角堆着精明的笑,手里捧着个明黄色的卷轴,脚步踏在庭院中央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楚歌很快认出他了,此人是宫内的一名宣旨太监。
“四皇子,兰都统,奴才有礼了,奉陛下旨意前来宣读圣旨。”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尖细却中气十足,“还请二位跪下领旨。”
“四皇子楚歌、玄甲军都统兰玉,平定黑风寨匪患,护一方百姓安宁,功不可没。特赏黄金千两,另,命二人即刻点选三百玄甲军,护送生辰纲前往赵王府中,交割完毕即刻返程,不得有误。钦此!”
“孩儿楚歌,接旨。”随着宣旨太监话音落下,楚歌接过圣旨,从那千两黄金当中拿出一锭交到了宣旨太监手上,笑着说道:“公公辛苦了,这点银两请您喝点茶。”
宣旨太监眼睛一亮,手却摆得飞快:“四殿下这是做什么?奴才为陛下办事,哪能收您的东西?”话虽如此,手却已经麻利地将金元宝揣进袖袋,指尖还在袋口捻了捻,“四殿下,您有什么想知道,问奴才便是了。”
“不知父皇最近身体可好?”楚歌问道。
“陛下一切安好,不过就是...”宣旨太监说到这里特意把声音压低道:“这几年宫里事情多,陛下也是十分烦闷,大家都说,陛下这几年看着像是老了十岁。”
“嗯。”楚歌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还望公公回宫后,替我向父皇请个安。”
“那是自然。”宣旨太监拱了拱手道:“那奴才就不打搅四殿下了。”说完便退下了。
他刚走,兰玉就像脱了缰的野马,一把掀开箱盖,金灿灿的光芒瞬间晃得人睁不开眼。他抓起一块金砖掂了掂,又凑到嘴边咬了咬,咧着嘴大笑:“真的!是足金!这下别说第十三房老婆,就是再纳三房也够了!”
“好了,看你这个没出息的样子。”楚歌白了兰玉一眼,突然想起了件什么事情便问道:“那个赵王不在京都?”
按理说,楚国六王的府邸都应该在京都,唯独这赵王怎么不在?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兰玉一边看着千两黄金,一边说道:“早在两年前,陛下要收回赵王那金吾卫的兵权,但是收不回来,一气之下,陛下就直接让赵王镇守边疆,无召不得入京,为这事赵王还有两个宝贝儿子在宫内被软禁呢。”
“这怎么可能?”楚歌皱了皱眉头,按道理说,君要底下臣子交出兵权,底下臣子哪怕是再怎么不情愿都必须交出来,不然那就跟造反没什么区别了。
兰玉仿佛看穿了楚歌心中所想,解释道:“赵王并没有说不交出金吾卫的兵权,相反第二天很爽快地交出来了,但是你猜猜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说到这里,兰玉神秘一笑。
“发生了什么?”
“赵王交出兵权的第二天,金吾卫四大统领直接宣布辞官不干了,第三天金吾卫下面六十四都统也一起上书辞官,后面陛下没办法,只能把兵权还回去了,但是为了出这口气,就直接让赵王带着金吾卫镇守边疆去了。”兰玉无奈地说道:“所以就像刚刚那个太监说的,你离开的这五年,楚国上下内忧外患,也难怪陛下会苍老了许多。”
说到这里,兰玉重重地叹了口气。
楚歌走到生辰纲的箱子旁,伸手敲了敲箱壁。箱子是紫檀木做的,沉甸甸的,锁是纯铜打造,上面刻着繁复的龙纹。他忽然冷笑一声:“这里面装的,恐怕不是金银财宝那么简单。”
“不是?”兰玉凑过来,“那能是什么?”
“是警告。”楚歌指尖划过铜锁,“父皇是在告诉赵王,他还是楚国的王,该有的荣华富贵不会少,但要是敢有异心……这箱子里的东西,就是他的下场。”
兰玉打了个寒战:“听着怪瘆人的。那咱们这趟护送,岂不是很危险?”
“危险才有意思。”楚歌转身往别苑走,“准备一下,明早出发。”
...
回到别苑时,楚歌刚坐下,就瞥见窗帘后掠过一道黑影。他没抬头,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老赵,别躲了,一大把年纪了还学小孩子玩躲猫猫吗?”
窗帘被轻轻掀开,赵德胜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刚剥好的橘子,笑眯眯地递过来:“四殿下眼神还是这么好。”
“少来这套。”楚歌哼了一声,“你要是真想藏,我就是瞪瞎了眼也找不着。说吧,什么事?”
“哦?”赵德胜挑了挑眉道:“四殿下怎么知道老奴这次来有事呢?”
“没事你躲躲藏藏干嘛?”楚歌摊了摊手。
“呵呵。”赵德胜微微一笑道:“老奴这次前来是跟四殿下告别的,陛下派老奴前去皇陵任职,所以咱们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不能相见了。”
“是吗?”听到这个消息楚歌并没有多大惊讶,只是继续问道:“老赵,你实话告诉我,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听到楚歌突然抛出一个这种问题,赵德胜愣了下,沉默了片刻后方才说道:“看四殿下怎么去理解吧,就相当于猫鼠之间,猫觉得老鼠是坏人,老鼠也觉得猫是坏人,凡事都只是相对的。”
“那我在你眼中是猫还是老鼠?又或者你是猫还是老鼠?”楚歌反问道。
赵德胜摇了摇头,笑着回答:“四殿下在老奴眼里永远是四殿下,本来老奴并不想跟您辞别,但是无奈现在已经不得不来了。”
“老赵,你说话能不能言简意赅,别婆婆妈妈的。”楚歌瞪了他一眼说道。
赵德胜脸色的笑容逐渐收起,甚至严肃了几分,最后吐出了一句话。
“护送赵王生辰纲,你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