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招捏着水杯,杯壁的凉意顺着指腹蔓延。
“念初,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声音干涩,试图解释,“昨晚我喝多了……”
沈念初猛地转身,眼眶泛红却强撑着没掉泪:“喝多了就能随便带女人回家?”
“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她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陆招喉结滚动,张了张嘴却没找到合适的措辞。
酒精模糊了记忆,他甚至记不清具体细节,此刻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他艰难开口,“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处理?”沈念初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失望,“怎么处理?跟她负责,还是跟我道歉?”
“陆招,你根本不明白我在气什么。”
她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语气冷得像冰,“我气的是你的态度,是你藏着掖着的样子!”
陆招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
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却被沈念初猛地躲开。
“别碰我!”她声音发颤,“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出房门,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渐行渐远。
陆招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掌心空荡荡的。
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人,空调风还吹着凉气,他却感受不到任何的清爽。
他走到窗边,重重叹了口气。
他的手指在窗沿轻轻敲击,眼神复杂。
经历过苏轻语因为物质离开的事,他比谁都清楚,感情里光有真心远远不够。
沈念初的母亲是江南行省政法委书记林凤志,那样的家庭背景,注定两人之间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与其将来被轻视,不如现在保持距离。”陆招喃喃自语,眼神渐渐坚定。
他打开抽屉,拿出那个记录着卫生室改革方案的笔记本,试图用工作驱散心头的烦闷。
……
另一边,沈念初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妈……”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林凤志正在批阅文件,听到女儿哽咽的声音,立刻放下钢笔:“念初?怎么了?受委屈了?”
“没……没有……”沈念初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就是工作有点累。”
她蜷缩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泪水浸湿了衣袖。
林凤志何等精明,一听就知道不对劲:“跟妈还不说实话?是不是跟那个陆招闹矛盾了?”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上次视频里,你看他的眼神就不对劲。”
沈念初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妈,你说……是不是我太敏感了?”
“他身边总围着各种人,我看着心里难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林凤志的声音带着过来人的从容:“傻丫头,喜欢一个人才会患得患失。”
“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真心喜欢他?”
沈念初咬着嘴唇,脑海里闪过陆招在公交车上救她的画面,在卫生室忙碌的身影,还有雨夜温柔的拥抱。
她重重点头,泪水流得更凶了:“嗯,我喜欢他。”
“喜欢就去了解,去沟通,而不是自己憋着生闷气。”林凤志语重心长,“陆招是个好苗子,但年轻有为的男人,身边从不缺欣赏者。”
“你要记住,想抓住这样的男人,靠的不是猜忌和闹脾气。”
“是互相理解,是并肩同行。”
沈念初静静听着,母亲的话像一盏灯,驱散了心里的迷雾。
她抬手抹掉眼泪,声音渐渐平静:“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挂了电话,她走到窗边,望着陆招出租屋的方向,眼神渐渐变得清澈。
这一夜,注定无眠。
陆招在书桌前忙碌到凌晨,将这段时间管理卫生室的经验一一整理成册。
从服务规范到药品管理,从义诊活动到财务公开,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
他希望这些经验能帮助更多基层卫生室,让老百姓真正享受到便利的医疗服务。
台灯的光晕落在他专注的侧脸,指尖的钢笔沙沙作响,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停笔。
第二天一早,陆招刚到卫生室临时办公点,就接到了区卫健委的电话。
“陆主任,上午九点到区里开会,别忘了。”电话那头是办公室文员的声音。
“好,我马上过去。”陆招挂了电话,将那份整理好的文稿放进公文包。
区卫健委。
会议室,他遇到了王建国。
“王主任。”陆招迎上去,将文稿递过去,“这是我整理的卫生室管理经验,您看看能不能推广。”
王建国接过文稿,随意翻了两页,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陆有心了,写得不错。”
他将文稿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语气轻快,“对了,朵朵周末说想见你,这丫头天天念叨你做的药膳。”
陆招脸上露出笑容,心里却掠过一丝无奈。
他知道王建国是好意,但此刻更希望对方能认真看看自己的方案。
“好啊,周末我去看她,顺便带点新做的茯苓糕。”他笑着应道。
很快。
会议室坐满了人,各个医院社区卫生室的负责人低声交谈着。
陆招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全场,不少人脸上带着焦虑。
会议开始后,王建国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今天召集大家来,主要说两件事。”
“第一,优化基层医疗资源配置,提高服务效率。”
“第二,根据上级指示,接下来的医疗拨款会适当缩减。”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拨款缩减?那我们卫生室怎么运营?”
“本来利润就低,这不是逼着我们喝西北风吗?”
“王主任,这不合理啊!药材价格一直在涨,拨款还减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不少人面露愁容,甚至有人开始小声抱怨:“这不是逼着我们在病患身上捞钱吗?”
“总不能让我们自己贴钱上班吧?”
陆招坐在角落,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
他看着眼前的混乱,心里一阵无奈。
这些人只想着怎么赚钱,却忘了卫生室的初心是服务百姓。
他默默拿起桌上的笔,在笔记本上写下:“探索自营项目,弥补拨款不足,绝不增加患者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