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招于是上前,指尖搭上老人的手腕。
三指轻按,闭目凝神片刻,又俯身查看老人舌苔,翻看眼睑。
他指尖在老人后腰背轻轻按压,老人喉咙里立刻发出痛苦的哼唧。
再捏了捏老人小腿肌肉,果然摸到僵硬的结块。
转到另一位老人床边,他抬了抬老人胳膊,关节处传来轻微的摩擦声。
“大爷这是长期卧床导致的经络淤堵,气血不畅。”
“大妈则是肩周劳损加颈椎僵化,痰湿阻喉。”
陆招语气笃定,拿起桌上纸笔,飞快写下药方。
当归、独活、牛膝……一味味药材清晰罗列,剂量精准。
写完药方,他拉过王秀莲的手,让她指尖按在老人腰眼处。
“用掌根顺时针揉,力道由轻到重,每次三分钟。”
“按到这里时,大爷会觉得酸胀,这是通淤的正常反应。”
他一边示范,一边讲解发力技巧,指尖偶尔轻拍王秀莲手腕纠正角度。
王秀莲半信半疑地接过手法,按照陆招所说的节奏按压。
不过片刻,原本哼哼唧唧的老人呼吸渐渐平稳,眉头舒展了不少。
另一位老人原本浑浊的眼睛,竟慢慢睁大了些,眼珠微微转动。
“这……这就见效了?”
王秀莲手上不停,脸上满是震惊,声音都带着颤音。
她低头看着老人气色明显好转的脸,又抬头看向陆招,眼神里多了几分信服。
祁连伟在一旁看得真切,忍不住暗暗点头。
他知道陆招医术好,却没想到见效这么快。
这推拿手法看似简单,竟有如此奇效。
陆招这时拿起药方递给王秀莲:“按这方子抓药,每日一剂煎服。”
“坚持三个月,老人未必能走路,但坐起来应该没问题。”
“手脚也能灵活些,到时看看手机平板解闷,总比躺着强。”
他顿了顿,补充道:“药渣别扔,煮水用来擦拭关节,效果更好。”
王秀莲接过药方,手指紧紧攥着纸角,眼眶瞬间红了。
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药方上晕开墨迹。
“谢谢你……谢谢你啊小伙子!”
她哽咽着鞠躬,声音里满是激动和感激。
这些年照顾瘫痪老人的苦,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
陆招连忙扶起她,语气诚恳:“王大姐,我知道你心里苦。”
“但派出所的同志在老刘的事上,确实手下留情了。”
“按正常程序,老刘不仅要拘留,偷内衣的事传出去,他怕是死也不安心。”
他看着王秀莲的眼睛:“你是善良人,该知道是非。”
“祁所长他们为社区操劳,总不能让他们蒙冤吧?”
“老刘的死,恐怕没那么简单,对吗?”
祁连伟在一旁跟着点头,苦笑一声。
“王大姐,老刘的事我很遗憾。”
“你们有任何困难都能找我,但不能让兄弟们受这冤屈。”
“真闹上法庭,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可能丢工作。”
他语气里满是无奈,眼神却透着真诚。
王秀莲眉头紧锁,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她低头沉默片刻,目光在陆招和祁连伟脸上来回扫视。
最终,她长叹了口气,朝两人使了个眼色。
“你们跟我来。”
说完转身往外走,脚步有些沉重。
王秀莲引着两人在堂屋的竹椅坐下。
她转身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屋里回荡。
没多会儿,她拿着个牛皮纸信封下来,指尖微微发颤地递给祁连伟。
祁连伟接过信封,指尖一捻拆开。
信纸抽出的瞬间,他眼睛猛地一睁,眉头瞬间拧成疙瘩。
随着目光移动,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嘴角却抿成一条直线。
陆招凑近一看,信封上“遗书”两个字格外刺眼。
“二十多年了……”
信里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无尽疲惫。
老刘在信里说,自打岳父岳母瘫痪,他和王秀莲日夜操劳。
常年的精神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夫妻生活早已成奢望,连孩子都没能留下。
抑郁症缠了他好几年,从派出所回来后,羞耻感彻底压垮了他。
“我走了,别怨别人……”
最后几个字墨迹晕开,像是写时泪水滴落。
陆招看完,轻轻摇了摇头,手指在竹椅扶手上轻叩。
祁连伟将信纸仔细折好,递还给王秀莲时,眼神复杂。
王秀莲接过信封紧紧攥在怀里,肩膀微微耸动。
“祁所长,对不起……”
她头埋得很低,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老刘走后我就发现了这信,可家里实在太难了……”
“我一时糊涂,才冤枉了你们……”
说完,她蹲在地上,双手捂脸。
祁连伟沉默片刻,语气陡然严肃。
“王大姐,你知道这后果吗?”
“诬陷民警是犯法的!”
“往重了说,这是刑事犯罪,要坐牢的!”
他眼神锐利如刀,看得王秀莲身子猛地一颤。
王秀莲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眼里满是恐惧。
陆招连忙打圆场:“祁哥,王大姐也是一时糊涂。”
“好在事情没闹大,她现在说清了真相。”
“你看她家这情况,老刘刚走,要是真追究起来,两位老人怎么办?”
王秀莲听着这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说着,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着磕头,额头在青砖地上磕出轻响。
祁连伟长叹一声,语气缓和下来,和陆招连忙将其扶起。
“好了,起来吧。”
“希望你能真正意识到错误,诬陷民警的后果有多严重。”
“考虑到你家的实际困难,派出所可以不追究。”
“但内部调查时,你必须说出全部真相。”
“这样,我才能不追究你的违法责任。”
王秀莲猛地抬头,眼里闪着泪光连连点头。
“我配合!我一定配合!”
她慢慢站起,腰杆却比刚才挺直了些。
……
车子驶离山村时,祁连伟长长舒了口气,方向盘在手里轻轻打了个圈。
他侧头看向陆招,目光里带着感激和赞许。
陆招被他看得不自在,揉了揉手腕笑道。
“祁哥,这么盯着我干啥?”
祁连伟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满是感慨:“小陆,今天多亏了你。”
“不然我这体制之路,怕是真要走到头了。”
“哥欠你个人情。”
陆招摆手大笑:“祁哥你这话说的,见外了不是?”
“你是好警员,我当然不能看着你蒙冤。”
“就算没有我,真相迟早也会大白的,我只是帮了点小忙。”
祁连伟被他逗笑,猛打方向盘拐上主路。
“你这小子,还挺谦虚。”
“哥高兴,今天请你喝酒!”
“附近有家西施馆子,味道不错。”
陆招点头应着,忽然歪头好奇道:“西施馆子?”
“这名字倒是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