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种日子,我们都已经习惯了。”
贾老头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魏宁心里咯噔一下。
以前他总觉得皇帝作为男人的终极梦想,只要坐上那个位置,连天下都是他的,想要什么不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但现在,他却沉默了。
当他真正肩负起天下苍生时,才知道这个担子到底有多沉重。
这些人的一些做法的确让人难以接受,但又是谁让他们走投无路的呢?
是这混乱的世道!
是那些蔑视苍生的上位者们!
硬生生把他们逼成了这样。
“贾老先生,随我们一起走吧。”魏宁看着贾老头,眼神异常真诚。
“走,我们又能去哪啊…”
魏宁的这份真诚贾老头是能感受到的,他知道魏宁是真心希望他们活下去。
可这里是他们的故土,是祖祖辈辈扎根的地方,离开这,他们又能去哪?
况且,如果他们走了,那些被抓走的丈夫、父亲、亦或是儿子,他们如果回来,又去哪里寻找他们团圆。
魏宁看出了贾老头的担忧,安慰道:“你放心,一旦找到了安顿你们的地方,我会让人在村里留下你们去向的消息,只要他们回来,定能团圆。”
似乎是被压迫惯了,魏宁突如其来的关心让贾老头有点不适应,他过于担心的问道:“天下像我们这样的人遍地都是,你怎么能救得过来?”
魏宁虽然连自己都不清楚是否还有未来,但他却坚信,只要活着,就一定有希望。
虽然心中苦涩,但他对贾老头的话却非常坚定,“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碰见了,我就会去管,而且会管到底!”
贾老头愣了一下,没再多说。
但他也明白,他们留下来也是苦苦支撑,然后等死。
魏宁如果真能安顿好他们,只要还活着,就总有一天还能与分别的亲人再相聚。
忽地,他冲着魏宁就跪了下去,声音哽咽,“老儿在这里,替他们多谢陛下了。”
“快请起,这本就是我该做的事!”
魏宁搀扶起贾老头,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贾老先生,他们虽对我不那么抵触了,但以防万一,他们的思想工作,还是得你来做。”
贾老头郑重地应了下来,“这种小事就交给老儿吧。”
两人回去后,小女孩已经在回来的苏安禾安抚下,情绪平稳了下来。
她小小年纪就已经见惯了生死,只是母亲惨死,她一时间无法接受。
不过妇人的死,还是在这个年仅七八岁的小姑娘心里,深埋下了一颗复仇的种子。
“你说值得么?”
这时,苏安禾怜悯的声音悄悄传进了魏宁的耳中。
“值得么?”
魏宁没说话,只是看着小女孩还在微微颤抖着的瘦弱身躯,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也许,她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能活下去。”
魏宁没办法回答,因为没有人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很多人都会觉得她很傻,但她的确就是那样做了,无论如何,她值得被活下来的人永远铭记。
“苏公手下留情!”
这时,苏沛年和刘虎的决斗也到了尾声,随着刘虎被苏沛年一脚踹翻在地,苏沛年没有丝毫迟疑,冲着刘虎的脖颈一刀斩落。
“看在我让他们停下的份上,放了他!”在左林又一声的爆喝中,苏沛年的刀在距离刘虎喉咙一寸的位置瞬间停下。
刘虎手里有那些死去百姓的血,没有左林,刘虎现在肯定已经人头落地。
但左林的这句话却警醒了苏沛年。
刘虎的确会被杀,但左系的这近一千将士却依旧在旁边虎视眈眈。
只要刘虎一死,这些人即便没有左林的命令,也肯定会群起而攻之。
王系禁军定然也会为他们首领趁机报仇雪恨。
到那时,即便他和魏宁不会死,但那些剩下的,他们拼了命救下的百姓能活么?
如果他们死了,那做这一切的意义又谈何说起。
况且,相比于苏安禾,刘虎在左林心里的分量肯定更重,一旦刘虎死了,那他也绝不会在插手。
“镇国公好功夫,不愧是十万西征军当之无愧的总兵。”
刘虎知道苏沛年顾虑太多,不敢拿自己怎么样,在擦拭掉嘴角的血迹后,有些不服地笑了一声,“只可惜,西征军不复当年,镇国公只剩孤身一人了。”
“你高兴的有点太早了。”
拿保家卫国的英魂开玩笑,苏沛年为了大局不得不忍,但魏宁忍不了。
况且,这人手里还有血债要偿还。
他在叮嘱了苏安禾一声后,便在后者瞪大的瞳孔里,撑着快要涣散的意识,冲刘虎走了过去。
“苏公,把刀给我。”
“陛下…”
“给我!”
“杀了他,那些人…”
“给朕,这是圣旨!”
在苏沛年眼里,魏宁已经上头了,他想为了大局阻止,但奈何魏宁突然变得无比强势。
更是不惜搬出了皇帝那一套。
苏沛年皱眉看着魏宁,他一生为皇帝请命,这一刻,刻在他骨子里的使命,让他无法拒绝。
但同时,他看向魏宁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陛下请便!”
苏沛年的语气,明显是生气了。
不过魏宁似是没听到,接过长刀,站在了刘虎面前。
“你敢杀我,他们就得死!”刘虎受伤不轻,已经没了多少反抗的力气。
“你应该知道的,杀人偿命,这是千古不变的定律。”
魏宁死盯着刘虎,两只手攥紧刀柄,缓缓抬起。
“你要干什么?”左林被魏宁的举动给吓到了,那禁军首领是怎么死的,他可是眼睁睁看着的。
他高声提醒道:“你救下他们,又拿他们的命当儿戏,你对得起他们嘛?!”
这时,贾老头竟然出声替魏宁站台,“陛下,我们烂命一条,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
“杀了他!”
“杀了他!”
一时间,还未在死亡阴影下回过神来的幸存者们,直接附和了起来。
“你听见了么,他们让我放手去干!”
魏宁冷笑着,把刀高高举起,对躺在地上挣扎的刘虎小声说道:“别动,否则别怪我鱼死网破,对左林起杀心!”
刘虎浑身一震,他万没想到魏宁敢拿左林的命威胁他。
左宗昌让他一定要保护好左林,如果左林出了什么闪失,他就是死一万次也不够填命。
魏宁肯定做不到这一点,但他身边还有个苏沛年啊!
况且,除了左系和王系禁军,其他两个敌系集团派出来的兵,可自始至终都没动过手。
他又身受重伤。
一句话,刘虎不动了。
“就一刀,我就捅你一刀!”魏宁看似留有余地地说道:“至于你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刘虎闻声一怔!
“那就,血债血偿吧!”
魏宁面目狰狞,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高举着的刀,奋力落下,一瞬间,贯穿了刘虎的小腹。
“杀了他们!”
在魏宁手中的刀贯穿刘虎的那一刻,左林猩红着眼,陡然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