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裴季被杀,王忠立刻红温了。
一个工部侍郎,官居正三品,妥妥的朝廷大员,每年经他手的工程款就高达几十万两。
这些年,王忠借助这个钱袋子,收敛了不少钱财。
但令他所怒不可遏的,不仅仅是钱袋子没了,最主要的,还是失去了裴季这个人。
倒不是说没了裴季,王忠就会元气大伤。
而是如今的朝廷不比以往,各职官员哪怕是在同一个“衙门”混饭吃的同僚,都已经被拉拢在了各个阵营里。
例如工部,以王忠的手段,也只是占了工部侍郎这一个重要位置。
至于工部尚书等一众工部要职,在权贵们准备谋反的那一刻,就被瓜分殆尽。
之所以如此雷霆手段,除了壮大自己的势力和利用权力之便争取更多的利益以外。
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互相牵掣,扩大自己的信息网,尽量做到大家都在明牌博弈。
裴季从钦天监监正到工部侍郎,都是王忠一手栽培和提拔的,算得上是他的绝对心腹之一。
这些年除了帮王忠大肆圈钱外,他不仅在私下拉拢了工部不少中层官员,还通过卖官鬻爵的手段,在民间豢养了一大批心甘情愿替王忠掏钱的世家财阀。
足见裴季是有些本事的。
可现在裴季突然死了,这对那些被他拉拢的中层官员和世家财阀来说,无异于是敲响了警钟。
你一个心腹都死得这么简单,那我们这些小喽啰怎么办?
继续跟着你生死难料?
还是另谋新主,为自己寻一条出路…
以王忠的手段,自然不会让这些人轻易出现倒戈的情况,但你即便是换了个人上来插进工部侍郎这个坑里。
难道那些人就会对裴季那样对你听之任之?
现实就是这么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你强,我唯你马首是瞻,你拉了,那不好意思,再见来不及挥手。
在这个节骨眼出现这样的变故,王忠不可谓不烧心。
“王公公,你是觉得朕杀错了?”
在众人眼里突然性情大变的魏宁,面色漠然的看着王忠,眼里没有惧色,只有随手杀了一个忤逆皇帝的乱臣贼子的冷漠。
魏宁负手而立,虽然像换了个人一样,但王忠依旧不把他放在眼里。
腰杆挺直,独身站在百官首位,怒气冲冲道:“裴季乃我大乾三品大员,身居要职,不过是跟陛下开了个微不足道的小玩笑,陛下就如此痛下杀手。”
“此等暴行,实乃有违天和!”
“有违天和?”
魏宁双眸闪烁着寒光,直接无视王忠,踏过裴季还未凉透的尸体,一步步走下七层台阶,来到群臣面前。
他龙袍染血,手里拎着的利刃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线,双眸阴翳,气势凛然。
片刻,他陡然喝道:“裴季公然羞辱于朕,该不该杀?”
朝堂上虽然王忠的话语权很重,但这里的文武百官并不都是王忠党。
裴季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没少欺辱同僚。
他被杀,虽然那些人是懵的,但心中却是窃喜。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该杀!”
接着便有三三两两的应和声响起,很快便异口同声地喊了起来。
这样一来,王忠刚才的那句有违天和俨然成了一句笑话,这分明就是众望所归嘛。
扫视着附和的众人,王忠目眦欲裂恨得牙痒痒。
“王公公,你现在还觉得朕杀错了么?”
魏宁嘴角带着几分轻蔑的笑意冲王忠走了过去,下一刻,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他抬手在王忠的脸上用力拍了两下说道:“朕一日不退,你终究是个奴才。”
全场哗然!
魏宁今天是吃错药了?
他竟然敢对王忠做出如此不敬的举动!
谁人不知王忠不仅心狠手辣,还是个非常要面子的主。
你当着群臣的面如此羞辱于他,你就是皇帝也不行啊!
就在百官都以为王忠会怒发中冠,对魏宁发飙的时候,王忠却是眼睛微眯,竟然做出了让众人大跌眼镜举动。
他微微颔首,冲着魏宁端臂行礼,语气平淡道:“是咱家管教不力,还请陛下息怒。”
这是王忠?
众人面面相觑,眸子瞪如铜铃。
不过对王忠来说,如果魏宁突然上朝让他起了对魏宁是否倒戈的疑心。
那么他杀裴季,走当众让自己颜面尽失,就是坐实了王忠心中的猜测。
魏宁性情大变,杀裴季,羞辱自己,这是意外么?
当然不是,这一切很容易解释,那就是魏宁倒戈了。
只不过王忠暂时猜不到魏宁到底倒向了哪个阵营。
作为伺候过三任皇帝,又为夺权谋划了这么多年的老江湖,心思自然要比朝堂上这些附庸者更重一些。
既然敌暗我明,那就选择蛰伏。
毕竟他没傻到当着群臣的面对皇帝做出一些过分举动,一旦如此,必定给人留下把柄。
日后魏宁一旦出事,他们就会第一时间将矛头指向自己。
虽然最终目的都是为了七层御台上的那把椅子,但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所以他强忍着内心对魏宁的杀意,选择了低头。
见王忠没有过激举动,魏宁缩回袖筒中的手赶紧擦了擦汗。
他虽然猜得到王忠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拿自己怎么样,但毕竟世事无常。
王忠真要是上头弄死自己也不是没可能,毕竟在王忠英明领导下的裴季就是前车之鉴。
“既然王公公如此有自知之明。”说着,魏宁的声音故意拔高了几分,“那为何要将我大乾被万民所敬仰的镇国公关押。”
王忠猛然一怔!
其实镇国公苏沛年回京的消息是藏不住的。
只不过众人只知道苏沛年突然回京,却并不知道他回京到底是为了什么。
现在得知竟是被王忠关押了,众人皆惊。
要知道,苏沛年是靠军功被先皇封赏镇国公爵位的,这也从侧面反应出他带兵打仗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而且此人太过刚直,脾气又极为暴躁,凡是在他面前提及谋逆之事的人,无不成了他的刀下亡魂。
这王忠是如何能说服苏沛年回京?
王忠若有所思的看着魏宁,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苏安禾跟他说了什么。
似乎这一切的铺垫,都只是为了苏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