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时光转瞬即逝,北京城已弥漫着出征的肃杀与激昂。
这半月来,皇城内外昼夜不息,户部清点的粮草源源不断运往边关粮仓。
兵部调遣的十万大军在城郊校场集结操练,工部工坊里炉火通明。
方尘带着工匠赶制的兵家正装车启运,这一切都按朱棣的旨意。
出征前一日,乾清宫内,朱棣端坐龙椅,目光落在阶下的朱高炽与内阁重臣身上。
他缓缓开口,“明日朕便启驾北征,京中诸事,由太子朱高炽监国。”
朱高炽躬身领命,身形虽略显臃肿,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稳重。
“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守好京城,安定后方。”
“嗯。”朱棣颔首,目光转向解缙、夏原吉等内阁学士。
“内阁辅佐监国。”
“臣等遵旨!”内阁重臣齐声应道。
朱棣视线最后落在方中宪身上,“方爱卿,你留京督理工部诸事。”
方中宪躬身叩首,“臣必竭尽所能,守好工部工坊,为陛下筑牢后方根基!”
起身时,他垂着眼帘,心头却猛地掀起一阵波澜。
脑海中闪过曾烂熟于心的史书记载,历史上的朱棣,第一次亲征蒙古是在永乐十年,可如今掐指一算,才刚到永乐四年,这时间差足足提前了六年,为何?
他悄悄抬眼,望向龙椅上的帝王,又瞥了眼因广西捷报而舒展眉头的夏原吉,心中渐渐明了。
很有可能是因为提前解决了广西叛乱,南疆再无掣肘,大军不必分兵南顾。
更重要的是,水泥带来的工程效率提升、冶铁量产省下的损耗,加上香水的大量资金涌入,这让国库比历史上同期充盈了不少。
正是这种局面,才让朱棣有了提前北征的底气与打算。
次日天未亮,紫禁城的角楼,午门外已是旌旗猎猎。
十万大军列阵整齐,甲胄泛着冷光,马蹄踏在水泥铺就的御道上。
朱棣身着明光铠,腰悬宝剑,站在高台上望着黑压压的军队,目光锐利如鹰。
朱高炽率文武百官跪在阶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父皇一路保重,儿臣在京静候捷报!”
朱棣走下高台,扶起朱高炽,拍了拍他的肩膀。
“监国不易,百姓冷暖、吏治清明,皆系于你一身。遇事多与内阁商议,莫要刚愎自用。”
他又看向杨荣等重臣,“你们辅佐太子,便是辅佐大明,若有差池,军法处置!”
“臣等万死不辞!”众人躬身应道,方中宪望着朱棣铠甲上的寒光,暗暗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自己守好这后方工坊,推进水泥大道与军械监造,便是在为这提前到来的北征添砖加瓦。
朱棣不再多言,翻身上马,他勒住缰绳,最后回望了一眼巍峨的紫禁城。
城楼上,朱高炽与大臣们仍在躬身相送,晨风中的龙旗猎猎作响。
“出发!”
朱棣一声令下,大军如一条长龙,缓缓驶离京城。
先锋骑兵开道,沿着刚修好的一段水泥大道向北行进。
道旁的百姓早已闻讯赶来,捧着茶水、干粮,望着这支浩荡的军队,有人高呼陛下万岁。
朱棣骑在马上,目光掠过欢呼的百姓,最终投向遥远的北方。
那里,阿鲁台的铁骑仍在草原上游荡,而他的身后,是安稳的京城,是无数期待太平的百姓。
马蹄踏在水泥路上,平稳而坚定,仿佛每一步都在朝着荡平漠北、天下安定的目标靠近。
北征大军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北方的地平线上,只留下扬起的尘土与京城上空久久不散的旌旗残影。
城楼上,朱高炽望着父皇远去的方向,转身对身旁的大臣们沉声道。
“传旨,各司按父皇嘱托理事,莫让前方将士分心。”
方尘扶着冰凉的城砖,望着北征大军的身影渐渐消失。
他侧头望去,不远处的朱高炽正与夏原吉低声说着什么,阳光落在太子的侧脸上,映出几分沉稳。
方尘的目光落在朱高炽的身上,他心头忽然涌上一阵对历史的喟叹。
他想起靖难之役最凶险的那年,李景隆带着五十万南军兵临北京城下,城中能战的兵卒不足三万,连粮草都快见底了。
那会儿朱棣正率军在外,北京就是他的后路,后路一断,大军便成了无根之萍。
是朱高炽,那个被不少人私下议论体胖难担大任的世子,亲自登城督战。
冰天雪地里,他一站就是整日,敌军架云梯攻城时,他抄起弓箭就射,箭法竟比不少禁军还准。
粮草不够,他带头缩减膳食,把省下的米面全送往前线。
连后宫的嫔妃、宦官都被他动员起来搬砖修城,整个北京城拧成一股绳,硬是把五十万大军挡在了城外三个月。
这恰恰印证了朱高炽无可替代的作用,世人多赞永乐盛世的开疆拓土、万国来朝,赞朱棣五征漠北的雄烈、郑和下西洋的壮阔。
却常忽略这盛世背后,始终有一个人在默默托底,那就是朱高炽。
朱棣六次北征,动辄数十万大军出征,粮草要从江南运到漠北,军械要从工坊送往前线,后方若稍有差池,便是军心大乱、功亏一篑。
可偏偏每次朱棣离京,朱高炽总能把京城守得铁桶。
城楼的风渐渐平息,方尘转身想与朱高煦商议工坊调度,却发现身侧空空荡荡。
方才还在不远处踱步的朱高煦,不知何时没了踪影。他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城楼上下,连侍卫都摇着头说没见汉王离去。
“太子殿下,”方尘走到朱高炽身边,低声问道。
“汉王殿下呢,您见着去向了吗?工坊那边还等着他定水泥原料的调运章程呢。”
朱高炽正看着北征大军远去的方向,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
“孤着二弟定是耐不住性子,这几日总念叨着要随军出征,说后方的事磨人得很,想来是……自己寻路追大军去了。”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兄长的无奈,“这性子,真是半分没变。”
方尘心头一紧,刚要再说些什么,却见朱高炽摆了摆手。
“随他去吧,父皇自有管教的法子。你先去工坊盯着,水泥的事不能耽搁,等回头孤再让人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