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尘还没答话,旁边一位曾在应天府任职的官员忽然哎呀一声,抬手拍了下大腿,压低声音对身边人说。
“你们忘了?方家有那香水啊!去年冬天方府推出的香水,一小瓶就要一百多两白银,京里的世家贵妇、宗室女眷挤破了头要买,听说光是京城那家铺子,每月流水就有十几万两!
江南的分号更是开了几十家,这才半年光景,赚的银钱怕是能堆成山了!”
这话如同一道亮光,瞬间照亮了官员们的疑惑。谁不知道那香水的厉害?
无色无重,喷在衣上香气能留半月,价格虽贵却供不应求,说是暴利都不为过。
有这等财源支撑,难怪方尘敢一口应下五六百万两的开销!
“原来是这样!”夏原吉这才回过神。
“我说方学士怎么如此笃定,原来是有这等摇钱树支撑,有香水地利打底,这水泥大道的银钱确实不算难事。”
宋礼也松了口气,对着方尘拱手道,“方学士真是大手笔!有您这话,工部就敢放开手脚开工了!老夫这就回去安排,明日就让第一批工匠南下备料!”
正说着,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朱棣身着明黄常服,带着朱高煦和太子朱高炽从太和殿走了出来,恰好将朝房外的议论听了个真切。
朱棣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方尘身上,眼底带着赞许,语气却不失威严。
“你肯出这银钱兴修大利,是好事,但也不必全由方家承担。”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朝房外,“户部从今年的盐税里拨一半,剩下的由你方家出,算是朝廷与你共办这利国利民的功业。”
朱高煦早按捺不住,往前一步朗声笑道。
“父皇说的是!方中宪你出银,我出人力!我护卫营的兵闲着也是闲着,采石、运砂、守料场的活全交给他们,保证把工效提上去!等路修好了,我第一个骑马从南京跑到北京,看看这水泥大道到底能快多少!”
方尘连忙躬身谢恩,“陛下体恤,臣感激不尽。其实臣出这银钱,也是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水泥大道早一日修通,南北商路就早一日畅通,我方家的香水、水泥能更快运到各地,说到底还是我方家沾了朝廷的光。”
太子朱高炽立在廊下,听着方尘侃侃而谈水泥大道的规划,眼底笑意渐深。
他久居东宫深居简出,虽早闻方中宪的名声,从凤阳安民到开海献策,桩桩件件都传得沸沸扬扬,却终究是第一次见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看他言谈恳切,条理分明,对民生利弊了如指掌,朱高炽心里愈发满意,果然是父皇倚重的栋梁之才。
方尘说罢抬头,恰好对上朱高炽温和的目光,心中顿时了然。
眼前这位殿下身形丰腴,面色温润,虽穿着常服,眉宇间却自带沉稳气度,正与史书中朱高炽体胖性宽的记载严丝合缝。
他连忙拱手躬身,腰弯得恰到好处,语气恭敬。“见过太子殿下。”
朱高炽见状,连忙抬手虚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回礼时动作从容。
“大人客气了,无需多礼。”
旁边的官员们看在眼里,都暗暗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们皆知,太子朱高炽素来是儒生心中的表率,不仅以孝顺闻名朝野,待人更是仁慈宽厚。
便是对品级远低于自己的臣子,也从未有过半分储君的骄矜。
今日见他对方尘这般谦和有礼,毫无架子,更觉这仁厚之名果然不虚,正是他们心中推崇的储君风范。
朱棣看着面前的重臣,他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开始,就派人开始建造水泥道路!”
官员们脸上满是笃定与期待,有皇帝亲自拍板,定能如期修成大道。
众臣陆续散去,朱棣临走前,特意在朱高炽耳边低语了几句。
语气轻的只有父子二人能听见,朱高炽听着连连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随后朱棣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朱高煦转身离去,朱高煦还不忘回头朝方尘挥了挥手,显然还惦记着修路时要派护卫营出力的事。
朝房外顿时只剩下方尘和朱高炽两人,朱高炽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向方尘时眼神愈发恳切。
“方学士,孤在东宫久闻你的才干,从凤阳水泥房到开海之策,都让孤心生敬佩。不知你日后有空,是否愿意来东宫坐坐?孤有许多关于民生、水利的问题,想向你请教。”
方尘闻言心中一动,看着朱高炽和善的面容,瞬间想通了关节。
刚才朱棣那几句低语,定然是默许了朱高炽与自己结交。
历史上的太子们,大多对结交大臣讳莫如深,生怕引来父皇猜忌。
唯有像朱标那样的朱元璋极致信任,或是朱厚照那般身为独子无后顾之忧的太子,才敢坦然与朝臣往来。
朱高炽素来谨慎,今日这般直接的邀请,若没有朱棣暗中点头,断不会如此。
想明白这点,方尘连忙拱手躬身,语气恭敬又带着诚意。
“殿下谬赞,臣愧不敢当改日臣处理完手头的水泥作坊事务,定当登门东宫,向殿下请教。”
朱高炽闻言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孤在东宫等着你的到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必拘谨,就当是寻常论事,孤还想听听你对南北大道后续规划的想法呢。”
“臣记下了。”方尘再次拱手。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随后朱高炽带着随从转身往东宫方向走去。
方尘走到皇宫门口,望着朱红宫墙下往来的禁军,脚步忽然一顿,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
——太子朱高炽的儿子朱瞻基,今年似乎也才六七岁,比自家女儿方瑶还要小上一岁。
“明天带瑶儿去东宫拜访时,让两个孩子见见面也好。”
方尘心里悄悄盘算起这层关系,孩子们年岁相仿,先熟悉起来,往后总能多些亲近的由头,细想之下,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个念头刚落,一股莫名的激动忽然从心底涌上来,让他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今日太子主动相邀,陛下又暗中默许,这已是难得的机会。
若能借着孩子们的交情,让方家与东宫的关系日渐深厚,未来潜移默化地影响皇家。
他甚至忍不住畅想更远,若是将来能借着附身的能力,一步步贴近权力中心。
未来有朝一日附身于皇帝身上,这天下的权柄,岂不是尽在自己掌握?而且这隐秘的手段,谁又能察觉分毫?
想到这里,方尘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拍,他压下心头翻涌的念头,转身走出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