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不怕有人叛乱，毕竟我们有军队在手。”
朱高煦也很是认同方尘的话。
“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嘛。”方尘摊开手。
“他们有了饭吃，又能跟着学手艺盖房，等房子盖起来，既是咱们省了人力，他们也有了自己的窝，不用再风餐露宿，这不就是两全其美？”
朱高煦听得眼睛发直，脑子像是被一团棉絮堵住，怎么也绕不明白，这盖房和养难民怎么就拧成了一股绳。
但他盯着方尘笃定的眼神，心里那点迷糊很快就被信服压了下去。
自打认识方尘，这人说的法子就没出过错，他干脆一跺脚，拍了拍方尘的肩膀。
“管他怎么绕的，你说行就行！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倒要看看这水泥房怎么盖！”
旁边的周明一直竖着耳朵听，脸上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他本想开口说卑职也同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方才看堤坝他已觉新奇，这水泥盖房更是闻所未闻，自己连水泥性子都摸不清，去了怕是只能站着看，反倒添乱。
周明干笑几声，对着两人拱手道。
“王爷和方先生思虑周全，卑职明日在府衙备着文书，随时听候差遣便是。”
方尘笑着点头，朱高煦也没多问，只挥了挥手。
“行那就这么定了！走，回去吃饭，明日一早开工！”
天刚蒙蒙亮，方尘和朱高煦便来到了难民聚集区，身后跟着百来名甲士以及二十名工匠。
越靠近窝棚区，景象便越触目惊心。
土路上挤满了衣衫褴褛的难民，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高凸起，露出的胳膊腿细得像枯柴，有的孩子甚至饿得趴在母亲怀里哼哼，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方尘看着这满眼的饥寒，眉头不自觉地蹙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沉。
或许是连日来，朝廷每日供应两顿稀粥的缘故，难民们见他们带着甲士走来，眼里没有惊慌，反倒有几分麻木的平静。
几个蹲在窝棚门口啃窝头的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们让出条路来。
“都聚拢些，我有话说。”方尘站到一块略高的土坡上。
很快便让嘈杂的窝棚区安静下来，所有难民的目光都聚焦过来，那一双双眼睛里，有饥饿，有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方尘深吸一口气，扬声道，“从今天起，朝廷管你们吃饱饭，顿顿有干粮，管够！”
话音刚落，人群里便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耳朵，眼里飞快闪过一丝光亮。
“但有个条件。”
方尘话锋一转，伸手指向身后跟着的二十多个匠人，他们手里正提着水泥桶、铁抹子等工具。
“看到这些师傅了吗？他们会教你们怎么用水泥盖房子，房子盖起来，朝廷说了，一间间分下去，以后那就是你们自己的家，不用再挤窝棚了！”
“水泥？”有人小声嘀咕，显然没听过这名字，但自己的家几个字像惊雷般炸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这辈子颠沛流离，最盼的就是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哪怕只是个简陋的土坯房，也比风餐露宿强。
先前的茅草屋早已在灾荒里冲毁，此刻听到朝廷要给他们分房子，哪怕是用这陌生的水泥盖的，眼里也瞬间燃起了光。
扑通几声，最前排的几个老汉直接跪了下去，浑浊的眼泪顺脸颊往下淌，他带着颤音。
“大人！您真是天上派来的活菩萨啊！是来救我们的……”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跪下，哭声和谢恩声混在一起。
方尘和朱高煦的脸色却都沉了沉，朱高煦更是往旁边挪了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哼。
“什么菩萨？瞎嚷嚷什么！”他攥紧了拳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这是父皇心系百姓，派我们来的！功劳怎么就成了什么菩萨？这些刁民真是……”
方尘听得无奈，只能干笑两声。
“王爷息怒，百姓们没读过书，遭了灾荒，把希望寄托在神明身上也正常，咱们做实事就行，计较这些干嘛？”
他心里清楚，这个时代的百姓大多愚昧，识字的寥寥无几，灾年里能遇到活命的机会，自然会往神明菩萨上联想，哪懂什么朝廷方略。
朱高煦撇撇嘴，虽仍有不满，却也没再多说，只是转头对着人群扬声道。
“都起来！好好干活才有房子住，跪在这里没用！”
难民们这时才陆续起身，眼里的激动却丝毫未减，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匠人们手里的工具。
“好了，开始吧。”方尘对着领头的匠人点了点头。
“先教他们和水泥，从基础的活计做起。”
匠人们应声上前，有人提着水桶往砂石堆里倒，有人拿起铁锨演示搅拌的手法，嘴里还大声讲解着比例和力道。
难民们起初还有些拘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便有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按捺不住，凑上前去想试试。
人群里的嘈杂声也变了调，不再是先前的沉闷，反倒多了几分活泛的议论和好奇。
甲士们分散在四周，默默地维持着秩序。
朱高煦站在方尘身边，看着难民们围在匠人身边探头探脑的样子。
虽然还是没完全弄懂这水泥房到底怎么盖，但见人群里那股死气沉沉的劲儿散了，倒也觉得顺眼了些。
“这么看，倒真有点样子。”
方尘望着眼前这渐渐活起来的景象，心里松了口气。
至少，第一步算是走出去了，有了饭吃，有了盼头，这些百姓总能慢慢稳住脚跟。
就算白莲教会出没教唆这些百姓，但百姓也不傻，人家好日子过着，为什么要去跟他们造反。
水泥建房的法子本就简单，和灰，垒石，抹平，步骤直白得很。
不过一天功夫，那些起初还对着铁锨、灰桶犯懵的流民，手上渐渐有了章法。
虽握着抹子的手还在微微发颤，垒起的墙缝偶尔歪歪扭扭，但扬起的铁锨已能准准铲起砂石，拌水泥时的力道也匀了许多，连匠人们都忍不住点头。
“这悟性，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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