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都是官府的仇家，肯定跟咱们一条心。拿下凤阳府，就有了立足之地！”
一个年轻教徒怯生生问，“那之后呢？官府会不会派大军来剿？”
唐赛儿冷笑一声：“永乐小儿刚坐稳龙椅，北边马上要打蒙古，广西又有叛军，哪有多少兵力顾着凤阳？
咱们占了府城，就打出白莲救世的旗号，传檄周边州县，颍州，寿州都遭了灾，百姓早就盼着有人领头反了！
到时候聚众十万，一路往北打，直逼南京，看那朱家皇帝还坐不坐得住！”
刘三胡子猛地拍桌，“教主说得对！当年朱重八能从凤阳起兵当皇帝，咱们凭什么不能？他朱家欠百姓的血债，该由咱们白莲教来讨！”
“讨血债！反朱家！”教徒们齐声低吼。
唐赛儿抬手止住众人，眼神锐利，“都记好分工！张三你和李四去破坏堤坝，务必弄出声响，让百姓看见天谴。
赵五带五人散粮发符水，把官府用邪术筑堤害民的话传开。
刘副教主带主力，等流民聚起来，就趁乱攻府衙！”
她从怀里掏出一把锈匕首，狠狠插在地图上的凤阳府城标记处。
“三天后，这里就是朱家天下的第一个缺口！”
“谨遵教主号令！”众人齐刷刷起身，拳头攥得发白。
油灯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石墙上，夜色渐深，山寨里响起磨刀霍霍的声响，夹杂着低低的诵经声。
“真空家乡，无生老母……”
方尘踩着刚凝固不久的水泥堤坝，脚下的触感坚硬冰凉，与寻常土石堤坝的松软截然不同。
他停在一处墙面前，抬脚对着水泥坝体狠狠踹了三下，但墙面却连一丝松动的痕迹都没有，连附着的细尘都没震落多少。
“这硬度倒是比预想的还好些。”方尘收回脚，手指摩挲着堤坝表面。
他心里清楚，三天不过是对外说的保守时限，如今才是第二天，这些掺了砂石的水泥便已彻底凝固，早已是实打实的铜墙铁壁。
身后的朱高煦大步跟了上来，这位素来性急的王爷，眼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期许。
他先前在水泥工坊见过成品的坚硬，可真把这东西铺在挡水的堤坝上，心里终究存着几分悬想。
此刻见方尘试完，他干脆抽出腰间佩刀，毫不客气地对着堤坝砍了下去！
铛的一声脆响，刀刃弹开时震得朱高煦虎口微麻，再看堤坝墙面，竟连道白痕都没留下，只簌簌落下几粒细碎的石尘。
“好家伙！”朱高煦挑眉，脸上的惊讶毫不掩饰，他扬着刀看向方尘，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赞叹。
“这玩意儿当真邪门，这般结实，我看就是再来场去年那样的洪水，这堤坝也能纹丝不动！”
跟在两人身后的府尹周明，他早攥着个小铜锤，手心全是汗。
他先前听说是用水泥筑坝，心里总犯嘀咕。
此刻见朱高煦用佩刀都砍不动，终于按捺不住上前，先是用锤子轻轻敲了敲墙面，听着那沉闷的回响，又深吸口气，卯足力气连敲了五六下。
铜锤落下的地方，墙面只留下几个浅浅的麻点，最多蹭掉层浮灰，内里的水泥依旧坚固。
周明举着锤子的手顿在半空，脸上写满震撼，他转头看向方尘和朱高煦，声音都带着点不确定。
“竟……竟真能这般坚不可摧……”
“你们这些文官，就是想得多。”朱高煦收了刀，斜睨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惯有的直率。
“父皇若不是信得过这水泥，能让咱们亲驻工地盯着筑坝？早用你们那些老法子堆土袋去了。”
周明被说得老脸一红，讪讪笑了笑，手里的铜锤转了两圈，心里那点对水泥的疑虑总算彻底散了。
只是他眉头又悄悄蹙起，方才接报的消息在心头打转。
府县里近来总有匿名传单流传，隐约透着白莲教的影子，那些人惯会借天灾蛊惑民心，如今堤坝刚成，可千万别出什么乱子。
他正心不在焉，方尘却似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开口。
“周大人忧心的，是白莲教的事？”
周明心头一跳，忙拱手道，“方先生慧眼，昨日捕快在城郊破庙搜出些符咒册子，上头印着白莲教义，卑职怕他们趁机生事，扰了堤坝这边的安稳。”
方尘脚下不停，沿着堤坝缓缓前行，目光扫过远处奔腾的河面，语气平静。
“不必过虑。这时候的白莲教，还掀不起风浪。”
他记得清楚，历史上这几年白莲教虽有零星活动，却远没到敢在京畿附近兴风作浪的地步，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确保堤坝万无一失。
朱高煦在旁听得不耐烦，“一群跳梁小丑罢了，真敢作祟，本王直接派兵剿了便是。”
他拍了拍堤坝墙面，声音洪亮。
“眼下这堤坝才是正经事，有这大家伙在，管他什么洪水叛党，都拦得住！”
方尘望着绵延的坝体，指尖在坚硬的水泥面上轻轻敲了敲。
“这堤坝如今是稳了，”他转过身，对着朱高煦和周明摆了摆手。
“派两得力的兵丁守着就行，不用多留人，忙活这几日大家都乏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朱高煦刚把佩刀归鞘，闻言眉头却皱了起来，大步跟上方尘的脚步。
“歇着是能歇，可那些流民怎么办？这几日陆续往府城来的难民少说也有五六千，总不能一直让他们挤在城外的窝棚里，到时候真要是下场雨，怕是又要出乱子。”
方尘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时眼里带着笑意。
“流民的事，我早有打算。”
他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堤坝，“咱们能用水泥筑坝，自然也能用水泥盖房。”
“盖房？用这硬邦邦的水泥盖房？能住人？”朱高煦愣了愣，显然没转过弯来。
“怎么不能？凤阳府及周边州县的难民这几日都往这边涌，眼下正是时候。”
方尘继续说道，“我们带了五千兵马，还带了二十多个熟手匠人，明日就让他们牵头，给难民们管饱饭，教他们怎么和水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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