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惩罚,远比单纯的跑圈更重,更羞辱,也更针对这些娇生惯养的勋贵。
张衙内脸色由白转青,还想强辩,却被旁边几个稍有眼色的同伴死死拽住胳膊,连拖带拽地拉了出去。
几人骂骂咧咧,手忙脚乱地往身上绑沙袋,动作笨拙狼狈。
队列彻底溃散,老卒们趁机蹲得更深,目光闪烁。
岳飞不再看那些跑圈的身影,他缓缓转身,面向剩下那些麻木或犹带不屑的士卒。
风沙扑打在他坚毅如石刻的脸上,他站得笔直,如同校场中心一根定海神针。
“尔等听着!”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金贼铁蹄已踏破山河,屠戮我同胞!
朝廷养兵千日,非为尔等在此嬉闹懈怠!
队列,是军魂!是令旗所指,万箭齐发!是将帅之命,直抵三军!
散了队列,便是散了骨头!散了骨头,上了战场,就是任人宰割的猪羊!
你们是军人!不是市井无赖!更不是等死的废物!”
他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士卒的脸,在老卒麻木的脸上停顿片刻,又在勋贵子弟躲闪的眼神上停留。
“本将知道,有人觉得这是花架子,有人觉得本将资历浅薄……”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为金石之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力量,
“那好!明日卯时,校场点兵!
凡质疑操练无用者,凡自诩勇武过人者,皆可站出来!
与本将比骑射!较枪棒!论战阵!
本将若输一招半式,自当向朝廷请辞!尔等若败……”
岳飞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锋:
“便给本将收起那副嘴脸!老老实实,把这‘花架子’,练到骨子里去!练成一支令金贼闻风丧胆的铁军!尔等,敢是不敢?!”
风沙依旧呼啸,但整个校场却仿佛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老卒们蹲着的身体微微绷紧,勋贵子弟们跑圈的脚步也滞涩了一下。
岳飞的话,像重锤,敲在麻木的心上;更像烈火,点燃了一丝久违的、属于军人的血性与不甘。
那巨大的无力感仍在,但岳飞的身影,却在这风沙弥漫的校场上,顶天立地,硬生生劈开了一条路。
…………
临时的理政偏殿。
柔福刚回来,还没坐下喝口热茶,一个内侍就捧着厚厚一摞奏疏,弓着腰小步快跑进来,脸色发白。
“帝…帝姬殿下,几位老大人联名上奏…”
柔福接过最上面那本,硬壳的奏疏封皮硌着手。
她翻开,一行行工整却透着刻板迂腐的字迹刺入眼帘。
“…帝姬代行权柄,虽有功于社稷,然终究牝鸡司晨,非祖宗法度…”
“…新军左翼统制岳飞,出身不明,行迹有瑕,骤升高位,恐难服众…”
“…其练兵之法,严苛峻急,视士卒如牛马,怨声载道,长此以往,军心恐生变乱…”
“…恳请帝姬还政于朝,依祖宗成法,由枢密院与兵部共掌军务,以安军心,以正视听…”
落款一串名字,为首的是礼部侍郎陈知远,后面跟着几个御史和清流。
都是旧党里没被童贯牵连、又自诩“正直”的老面孔。
柔福指尖冰凉。
童贯的骨头还没凉透,这些人的爪子就迫不及待伸出来了。
还政?依祖宗法度?
无非是想把李纲和岳飞,连同她刚刚握到手里的那点权柄,一起夺回去!
李纲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脸色铁青,魁梧的身躯像堵压抑着怒火的墙。
“殿下…这帮腐儒!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前线将士浴血的时候,他们在哪儿?童贯作乱的时候,他们又在哪儿!”
柔福没说话,把那本奏疏轻轻放在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殿内熏香的暖意。
外面,受赏将士的欢呼声似乎还未完全散去,可这偏殿里,却已能嗅到另一股阴冷的气息。
在窗边怔怔待了一会儿,柔福很快回过神来,平静问道:
“李将军,现在汴京城里,粮食问题解决了吗?”
李纲一愣,他还沉浸在对那些文官的愤怒中,差点没跟上这跳跃:
“这…漕运刚通,粮船陆续在进,但支撑百万之众,仍是捉襟见肘…”
柔福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没回头:
“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新军操练,不能停。不要忘了,我们最大的敌人,始终在北边。”
李纲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抱拳:
“末将…遵命!”
李纲退去,殿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柔福缓缓坐回椅中。
在独自一人的偏殿里,终于能够露出委屈和疲惫。
说到底,她如今仅仅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啊。
…………
江东出租屋。
坐在屏幕前,苏逸盯着画面中的数字,眉头紧锁。
【当前天幕值:122点】
切换视角,他又打开了北宋时代的画面。
岳飞还在练兵场里,憋屈地跟那些勋贵子弟较劲。
柔福在宫里,也被一群老棺材瓤子用奏疏围攻,举步维艰。
明明刚拿下了一场大胜,大家为何却过得比之前还要艰难?
汴京的危机远未过去,岳飞和柔福都在被人刁难。
而且,金兵的铁蹄还在北方虎视眈眈。
只有不到九个月的时间,等天气转凉,草原上缺了粮食,金兵就会再次南下。
苏逸急切地想要做些什么,在金兵南下之前,为大宋多争取几分胜算。
可他现在没有天幕值,什么都做不了。
烦躁地拉开系统兑换界面,苏逸在琳琅满目的图标上胡乱划拉着。
【复合弓改良配件:天幕值500点】
【高效水泥添加剂:天幕值800点】
【特效消炎药:天幕值1000点】
“……”
全是好东西,全特么买不起!
那些灰色的“兑换”按钮,像一张张嘲讽的脸,让他更加心烦。
他需要情绪。
汹涌的、澎湃的情绪,像之前天幕播放靖康劫、童贯金山时那种山呼海啸般的浪潮!
可眼下汴京城里,还有什么能让人集体高潮的东西?
金兵没来,童贯成了灰,封赏也发了…
剩下的就是鸡毛蒜皮,柴米油盐。
等等…柴米油盐?
苏逸划拉屏幕的手指猛地停住,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啊!汴京现在最缺什么?最怕什么?
不就是缺吃少穿,怕瘟疫横行吗?
童贯断了漕运的后遗症还在,流民营里那股子酸腐气,隔着屏幕都能闻见似的。
情绪…感激!希望!
能救命的东西,哪怕一点点,也绝对能换来最朴实的、最汹涌的感激!
“系统!”
苏逸低吼一声,眼睛死死盯着兑换界面最底层那些不起眼的、便宜到几乎白送的玩意儿。
“搜索!关键词:民生!基础!便宜!见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