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墙根下。
李纲站在刚搭起的高台上,手指向运河方向,声音嘶哑:
“童贯!伏诛!”
“苏仙降下神火!就在镇江运河!连人带船,烧得只剩一把焦炭灰!连阎王爷都认不出他那张阉人脸!”
底下黑压压的人群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烧得好!苏仙威武!”
“活该!挫骨扬灰!”
“报应!这就是报应!”
有人笑着笑着就哭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有亲人,曾被漕捐逼死。
有人对着运河方向狠狠啐唾沫。
仿佛要把积攒了几辈子的恨都吐出去。
柔福站在高台侧后方,一身鹅黄宫装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额角那道暗红的痂还没掉。
她看着底下沸腾的人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死死攥着那片浸透了血的鹅黄丝绢。
指尖触到那硬硬的、带着血腥气的字迹——
【诛!童!贯!】——
心头才像被针扎了一下,尖锐地疼。
狂欢?童贯的灰是冷了,可父亲躺在龙德宫,气若游丝,喂下去的药汤都顺着嘴角流出来。
这算什么赢?
“护国帝姬有旨!”
司礼太监尖细的声音刺破喧嚣,捧着一卷明黄诏书上前。
人群的喧闹低了下去,无数双眼睛,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望向高台上那个单薄的身影。
柔福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尘土味呛进肺里。
她上前一步,接过诏书展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住了风声:
“赵大,忠勇死士,深入虎穴,当为首功!赐爵…关内侯!”
人群嗡地一声炸开!
关内侯!那是实打实的爵位!
赵大被推搡着上前,他一条胳膊还吊着,脸上那道被火燎出的疤显得格外狰狞。
他噗通跪倒,脑袋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震得肩膀伤口一阵剧痛,喉咙却堵得发不出一个谢字。
几个月前,他还是个在刀口舔血、命贱如草的斥候头子。
“新军将士,守土有功,赐饷三月!”
“工坊匠作,昼夜赶工,赐钱百贯,擢工部匠作监!”
……
一个个名字念下去,一份份封赏落下。
城下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帝姬千岁”、“苏仙保佑”的喊声震得柔福耳朵嗡嗡作响。
信仰值微弱的暖流在意识深处淌过,+0.5%。
苏逸在出租屋里盯着面板,汴京信仰值:5.5%。
数字跳动了一下,杯水车薪。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视线扫过天幕值余额——刺眼的122。
童贯烧没了,连带烧光了他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
这122点天幕值够干嘛的?
兑换把精钢菜刀送去汴京切菜吗?
而且事情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天幕值的问题还没解决,苏逸又被屏幕上的画面吸引了目光。
…………
城外校场。
朔风卷着沙砾,抽打在脸上,如同钝刀刮骨。
校场上的黄尘打着旋儿,却抹不去那股子散漫懈怠的气息。
岳飞面对那群所谓的“新军左翼”,也在头疼。
这些人中,有从边军退下来的兵油子,他们做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常年积攒的油滑和敷衍。
还有一些则更让人头疼,是刚塞进来的勋贵子弟。
这些人穿着簇新锃亮的皮甲,却掩不住一身的的纨绔气。
抬眼望去,整个队列歪歪扭扭的,好像一股风都能吹倒。
没办法,岳飞只能从军姿入手,先进行最简单的练习。
不曾想,却还是惹人不满。
队伍边缘,一个锦缎箭袖、吊梢眼的年轻人抱着膀子,一脸的不耐烦。
他是原西军某都指挥使的衙内,姓张。
这位张公子拖长了调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岳统制,让兄弟们大清早杵在这儿喝西北风,就是练这玩意儿吗?”
“扎个桩子?这能挡得住金贼的铁浮屠?怕不是练给上头看的吧?”
话音落下,几个勋贵子弟便跟着嗤嗤笑起来。
“练给上头看”几个字,像针一样刺入岳飞耳中。
但他身形未动,只是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张衙内,又缓缓扫过那几个哄笑者。
那目光带着沙场淬炼出的寒意,让张衙内脸上的嬉笑不自觉地僵住了。
岳飞盯着这些纨绔,开口道:
“军令,如山。”
“队列乃军纪之筋骨,号令之根基!再敢妄言操练,动摇军心,休怪军法无情!”
张衙内被那目光一慑,旋即恼羞成怒,声音拔得更高,带着刻意的不屑:
“哟呵!好大的煞气!”
“兄弟们在前线真刀真枪砍人、搏命的时候,岳统制您老人家……高就何处啊?听说……是在东京城里,给那位‘郑相公’当门神?”
他故意加重了“郑相公”三个字,谁都知道那指的是臭名昭著的国贼郑居中。
“轰!”
周围的哄笑声瞬间炸开,连几个蹲在边上喘气的老卒都抬起眼皮,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看热闹的兴味。
羞辱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岳飞心头最深的伤疤上。
郑府那条阴暗的巷子,被迫挥刀时溅起的血光……
屈辱和怒火瞬间冲顶!
他猛地踏前一步,这一步踏得地面微震,腰刀刀鞘撞在铁甲上,发出“铿”的一声脆响!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瞬间将张衙内和他身边的哄笑声冻结。
张衙内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那一步仿佛踏在他心口上,他下意识踉跄着后退,撞在身后人身上,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想作甚?!”
岳飞的胸膛剧烈起伏,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眼中寒芒如电。他真想……真想一刀劈开眼前这腌臜!
但不行!帝姬的血诏,苏仙天幕上的神迹……
万钧重担压在他肩头!他不能辜负!不能!
深吸一口气,那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怒火被强行压入眼底深处,化作更深的冰寒。
他缓缓松开刀柄,声音反而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嘶哑的、令人心悸的平静,清晰地盖过风声:
“张衙内,扰乱操演,动摇军心,依律当杖二十,禁闭三日。”
张衙内脖子一梗,刚想跳脚。
岳飞的声音接着响起,不容置疑:
“念其初犯,改罚——负重三十斤,绕校场疾跑二十圈!现在!立刻!其余哄笑者,同罚十圈!不得卸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