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春寒料峭，烈焰焚金（上）

嗤啦！嗤啦！

沾了硫磺粉的引信被点燃，冒出刺鼻的白烟和火花！

“扔！”

士兵们用尽全身力气，抡圆了胳膊，将手中燃烧的陶罐朝着那混乱的缺口狠狠投掷过去！

几十个燃烧的陶罐，划着冒着白烟的弧线，如同来自地狱的流星，越过壁垒上自家士兵的头顶，狠狠砸进那挤满了金兵、尤其是铁浮屠的缺口区域！

啪嚓！啪嚓！啪嚓！

陶罐碎裂的声音清脆又密集！

紧接着——

轰！！！

不是爆炸，是沉闷的、如同油锅沸腾般的剧烈燃烧声！

粘稠的、黑黄色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猛火油混合物瞬间泼溅开来，遇火即燃！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

一个铁浮屠被粘稠的火焰当头淋下，厚重的铁甲瞬间变成了烧红的烙铁！

他疯狂地拍打、翻滚，想把火弄灭，可那火焰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粘在铁甲上、皮甲上、皮肤上！越烧越旺！

皮肉焦糊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他变成了一个在地上疯狂滚动哀嚎的人形火炬！

缺口附近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粘稠的火焰四处流淌、飞溅，沾到什么烧什么！

木质的云梯、皮质的盾牌、金兵身上的皮甲毛发、甚至泥泞的地面！

火焰在水洼上依旧猛烈燃烧，发出“滋滋”的可怕声响！

铁浮屠厚重的铠甲成了致命的烤箱！

里面的士兵发出绝望的嚎叫，拼命想脱掉盔甲，却被烧得滚烫的铁片烫得皮开肉绽，动作变形扭曲。

普通的金兵更惨，沾上一点火星，火焰就顺着衣服疯狂蔓延，烧得他们满地打滚，发出非人的惨叫。

缺口处汹涌的人潮瞬间变成了翻滚的火海！

后续的金兵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彻底吓破了胆，惊恐地尖叫着，拼命向后逃窜！

刚刚还岌岌可危、即将崩溃的宋军防线，硬生生被这从天而降的恐怖火海顶住了！

壁垒上的宋军士兵也被这可怕的景象惊呆了。

有人看着下方火海里翻滚哀嚎的金兵，脸色惨白，忍不住弯腰干呕。

但更多的人，看着那被火焰吞噬的缺口，看着仓皇后退的金兵，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振奋！

“烧！烧死这帮狗娘养的！”

“仙家神火！是仙家神火啊！”

壁垒上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和欢呼！

苏逸死死盯着屏幕上那片燃烧的死亡区域，看着那些在火焰中扭曲哀嚎的身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嘴，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

这玩意儿…效果也太他妈凶残了…

虽然知道是敌人，但亲眼看着活人被烧成这样…

“呕…”

他干呕了一下，强行把那股不适压下去。

解气是解气，可这景象带来的生理冲击远比他想象中强烈。

他不忍细看，立刻把视角切回孟津渡口。

那边的战况同样惨烈，但王都头带着援军死死顶住了金兵的冲击，战线虽然摇摇欲坠，但还没崩溃。

他又看向澶州和其他两路，金兵攻势明显弱了很多。

“中路…暂时稳住了？”

他看着屏幕上滑州滩头那依旧在燃烧的缺口，火焰映照着一张张宋军士兵疲惫却带着凶狠和亢奋的脸。

“老李…撑住…”

滑州滩头的火还在烧，黑烟卷着刺鼻的焦糊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李纲拄着卷刃的腰刀，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河滩。

金兵是退了，但退得拖泥带水。

人马在焦黑的尸体堆和燃烧的残骸里，一边缓慢移动，一边不甘心地回望。

“将军！孟津稳住了！缺口堵上了！”

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冲过来，脸上糊着血和泥，嗓子劈得不成样子，可那点劫后余生的狂喜，硬是从破锣嗓子里挤了出来。

李纲紧绷的下颚线终于松动了一丝，喉咙里滚出个沉闷的“嗯”字。

他正想开口问点详细情况，眼角余光却猛地被一点异常死死攫住！

不是滑州这边烧得正旺的狼烟，也不是西边孟津刚刚稳住、烟柱重新笔直的信号。

是另一处！

那根孤零零指向天际的黑烟柱，它……它歪了！

核心烽燧台！

这座台子位置最险要，像楔子一样钉在防线最突出的地方。

此刻，它的下半截台基还是灰扑扑的水泥，透着股新筑的冷硬。

但上半截还在搭建的木架顶棚，已经成了一片修罗场！

金兵不要命了！

简易的云梯、甚至带着铁钩的粗麻绳，从三面死死咬住了烽燧台还在施工的木架。

蚂蚁一样的金兵顺着这些死亡通道往上爬，刀光在火光里乱闪。

台基的水泥垛口后面，守军的人影少得可怜，稀稀拉拉，被数倍于己的金兵压得抬不起头。箭矢早就射空了，地上散落着折断的长枪。

“顶住！给老子顶住！”

一个满脸是血、分不清年纪的队正嘶吼着，声音却淹没在刀剑碰撞的刺耳刮擦声和金兵野兽般的嚎叫里。

他刚挥刀劈翻一个刚冒头的金兵，旁边一架云梯顶端就猛地跳下两个披着半身皮甲的凶悍金兵，落地一个翻滚，手里的弯刀毒蛇般扫向他小腿！

队正反应极快，回刀格挡。

铛！

火星四溅！

可另一个金兵的刀已经到了他肋下！

噗嗤！

刀刃入肉的声音闷得让人心头发毛。

队正身体一僵，低头看着捅穿皮甲透出来的半截刀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说什么，却只有大股大股的血沫涌出来。

他晃了晃，被后面涌上的金兵撞下了垛口。

烽燧台顶层的信号旗杆剧烈地晃动了几下，终于不堪重负，带着半截燃烧的旗子，“咔嚓”一声折断栽倒！

“信号！烽燧台的信号没了！”

汴京城墙头，一个守军指着那个方向，声音都变了调。

天幕上那疯狂晃动的狼烟画面，让城下死寂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要破了……”

“神仙也守不住了吗？”

绝望的低语，像瘟疫一样蔓延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