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州滩头,第一批金军的皮筏子已经顶着稀稀拉拉的箭雨,悍不畏死地冲上了泥泞的河滩!
“放箭!”壁垒后,宋军军官嘶声力竭地吼叫。
嗡——!
早已严阵以待的“神弓营”士兵,猛地拉开手中崭新的复合弓,强劲的弓臂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下一刻,一片密集的黑云带着刺耳的尖啸腾空而起,划着致命的弧线,狠狠扎向刚刚跳下皮筏、立足未稳的金兵!
噗嗤!噗嗤!
沉闷的利刃入肉声连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金兵身上简陋的皮甲如同纸糊,瞬间被洞穿!
强劲的动能甚至带得他们向后倒飞,重重砸进浑浊的河水里,溅起大片血色的浪花!
“好!”
壁垒后的宋军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刚刚被金军浩大声势压得喘不过气的恐惧,被这迎头痛击的鲜血稍稍冲散了一些。
苏逸盯着屏幕,看着金兵冲锋的势头被这轮凶狠的齐射硬生生遏制了一下,紧攥的拳头终于松开一点,掌心全是湿冷的汗。
“干得漂亮!射!给老子射死这帮狗娘养的!”
他忍不住对着屏幕低吼了一句。
然而,金军的牛皮战鼓擂得更急了!如同催命的丧钟!
更多的皮筏子、木排像嗜血的蚂蟥,前仆后继地涌向滩头!
中路的血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孟津方向,隐约传来更加激烈的喊杀声和金铁碰撞的锐响!
西路的烽火,似乎摇晃得更急了。
苏逸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切换着几个烽火台的视角,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这三座刚刚立起的石头台子,它们燃起的狼烟,成了这绝望战场上,唯一的,也是至关重要的眼睛。
能不能守住这摇摇欲坠的汴梁,就看这三只眼睛,够不够亮了。
滑州滩头的箭雨只让金兵冲锋的浪潮停滞了一瞬。
牛皮战鼓的“咚咚”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擂得更急更重,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苏逸盯着屏幕,看着那些跳下皮筏子的金兵,非但没有溃散,反而顶着不断落下的箭矢,嘶吼着,踩着同伴的尸体,红着眼睛往宋军的滩头壁垒猛扑!
“妈的,真不要命了!”
苏逸感觉嗓子眼发干。
复合弓的威力他清楚,可金兵的数量…太多了!
屏幕里,壁垒后方,神弓营的士兵咬着牙,机械地重复着抽箭、搭弦、开弓的动作。
手臂早已酸麻,汗水糊住了眼睛,可射出去的箭雨,覆盖的范围却肉眼可见地稀疏了一些。
“换!快换队!别停!”
壁垒上的军官嗓子已经喊劈了,急得跳脚。
预备队立刻顶上去,又是一轮箭雨泼洒出去,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金兵钉死在泥水里。
可后面更多的金兵踩着尸体,挥舞着弯刀长矛,已经嚎叫着冲到了壁垒下方!
“礌石!滚木!砸下去!”
军官的声音带着嘶哑。
巨大的石块和裹着铁钉的原木被推下壁垒,沉闷的撞击声和骨裂声令人牙酸。
几个刚搭上云梯的金兵惨叫着摔下去。
但这阻挡不了潮水般的攻势。更多的云梯和带着铁钩的绳索被甩了上来,死死扣住壁垒边缘!
“顶住!用长枪捅下去!”
壁垒后方,士兵们吼叫着,用长矛疯狂地往下捅刺。下方传来金兵受伤的怒吼和坠落的闷响。
泥泞的滩涂彻底变成了绞肉场,鲜血混合着泥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
苏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切换视角到孟津渡口。
那边的烽火烟柱歪歪斜斜,火光似乎都黯淡了不少!
王都头带去的援军正和一股已经冲上滩头的金兵绞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喊杀声震天动地。
战局僵住。
苏逸眉头紧锁,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他猛地切回中路滑州主战场。
轰隆!一声巨响!
是金军简陋的投石机!
巨大的石块呼啸着砸在壁垒的一段!
夯土和水泥混合的墙体猛地塌陷下去一大块!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缺口!金狗砸开缺口了!”
壁垒上响起惊恐的尖叫。
烟尘未散,一群身披厚重铁甲,只露出血红眼睛的金兵重甲步兵——铁浮屠!
如同人形坦克,挥舞着沉重的战斧和狼牙棒,从那缺口处狂吼着涌了进来!
他们身上的铁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又冰冷的光,普通箭矢射在上面只留下一点白痕就被弹开!
“挡住!快堵住缺口!”
宋军军官目眦欲裂,带着亲兵不要命地扑上去。
噗嗤!当啷!
刀砍在铁甲上,只溅起火星!
一个宋兵被沉重的狼牙棒扫中胸口,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土墙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铁浮屠的蛮力太恐怖了!
缺口在迅速扩大,更多的金兵顺着缺口涌入!
宋军的防线肉眼可见地动摇、后退,缺口附近的士兵脸上写满了恐惧。
滑州…要丢了?
一旦被金军主力在滑州站稳脚跟,整个黄河防线就完了!
汴京…汴京!
他下意识地看向李纲所在的中军方向。
投影里,李纲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死死盯着滑州方向那腾起的烟尘和混乱。
他身边一个传令兵正指着孟津方向,焦急地吼着什么,显然是西线也告急了!
李纲猛地一拳砸在旁边临时垒起的沙盘上,木屑纷飞!
“燃烧弹…燃烧弹呢!”
苏逸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几乎是对着屏幕吼了出来:
“李纲!用那个!快用那个!”
仿佛听到了苏逸无声的呐喊,李纲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混乱的战场,最终死死钉在滑州滩头那个被铁浮屠撕开的、如同溃烂伤口般的缺口!
他脸上肌肉抽搐,猛地一把抓过身边一个亲兵,几乎是咆哮着下令,声音透过投影都带着破音的嘶哑:
“燃烧弹队!滑州缺口!全给老子砸过去!快!”
命令如同闪电般传递下去!
滑州壁垒后方,一处被严密保护、远离火源的角落,十几个穿着特殊厚布坎肩、脸上蒙着湿布的士兵,猛地掀开盖着油毡的木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个黑乎乎的陶罐。
领头的小队长眼睛赤红,看着前方缺口处涌入的铁浮屠,和不断倒下的袍泽,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兄弟们!给死去的弟兄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