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工坊区。
李纲神色凝重,正仔细端详刺客首领那把淬毒弯刀。
入手沉甸甸的,刀身狭长弯曲,弧度极为流畅。
刀柄缠绕着防滑的皮革,靠近护手的位置,刻着一个细微的标记。
他凑近篝火仔细辨认。
那是一个极其抽象的……蜥蜴?
线条粗犷而诡异。
不是中原的样式。
也不像是金人的武器。
李纲的眉头死死拧紧。
他蹲下身,扯开刺客首领残破的衣襟。
刺客的胸口,被他的木锨砸得肋骨塌陷,血肉模糊。
但李纲的目光,却落在刺客裸露的肩胛骨下方。
那里,赫然纹着一个与弯刀上同样狰狞的蜥蜴!
刺青的颜色很深,边缘有些模糊。
“西夏铁鹞子!”
李纲的瞳孔骤然收缩,失声低呼!
他虽然没去过西北,但作为统兵将领,对周边敌国的精锐部队标志,还是有所了解的。
西夏最精锐的重甲骑兵,铁鹞子!
每一个铁鹞子身上,都有这种特有的图腾刺青!
可铁鹞子是骑兵!是西夏的国之战力!
怎么会出现在汴京?还扮成工匠来搞破坏?
一股寒意顺着李纲的脊梁骨爬了上来。
事情,比他想象得还要复杂!
…………
苏逸在屏幕前,看着那把造型奇特的弯刀,看着李纲凝重的表情,心也提了起来。
西夏?
怎么扯上西夏了?
突然!
那个被射穿小腿、一直痛苦呻吟的望风刺客,身体猛地一僵。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充满了痛苦。
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口鼻中溢出大量黑紫色的污血!
短短几息之间,就失去了所有生命迹象。
死状极其凄惨。
“不好!嘴里藏毒!”
王都头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过去,捏住另一个活口的下巴,想阻止他咬毒。
但还是晚了一步。
那活口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狞笑,牙齿猛地一合!
一股黑血同样从他嘴角溢出,身体迅速瘫软下去。
死了……
三个刺客,一个被李纲当场格杀,另外两个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服毒自尽了!
线索,全断了!
现场一片死寂。
李纲看着地上三具死状各异的尸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狠的手段!
好严密的组织!
苏逸在屏幕前也忍不住骂了一句:
“操!”
死士!
绝对是精心培养的死士!
他立刻将视角切回柔福那边。
深宫里,柔福已沉沉睡去。
苏逸一时间顾不得那么许多,直接一个意念传过去:
“嬛嬛!听好!”
“工坊的刺客,是西夏铁鹞子!身上有蜥蜴图腾刺青!”
“武器是淬毒弯刀!”
“立刻去查,汴京城里,谁和西夏有勾结!谁有能力把西夏精锐弄进来!”
“尤其是那些穿紫袍的!”
柔福听着脑海中苏逸急切的声音,意识瞬间清醒过来。
她的小脸瞬间变得严肃无比。
西夏铁鹞子?
弯刀?
紫袍?
她攥紧了拳头。
果然,这潭水,深不见底!
她立刻起身,走到书案前。
“来人!”
“备笔墨!”
“我要写信给种老将军!”
种师道!
那位常年镇守西北、与西夏打了半辈子交道的老帅,是最清楚西夏铁鹞子底细的人!
或许,他能认出那把弯刀的确切来历!
看到柔福已做出行动,苏逸稍稍松了口气。
回过头来,又看到还站在原地的李纲等人。
苏逸明白,查刺客固然重要,但壮大己方的力量,更加重要!
此时,万万不可乱了方寸。
思索片刻之后,他已然有了决断!
通过虫洞,苏逸将那份简易燃烧弹的图纸,传输给李纲。
吩咐他加强对工坊区的防卫,同时全力展开对简易燃烧弹的生产。
自身强大,方可不惧任何阴谋诡计!
收到苏逸的信息之后,李纲压下心头不安,回到自身住处。
果然看到书桌上出现了一张新的图纸。
查看了不过片刻,李纲的呼吸猛然粗重起来。
猛火油……硫磺……松脂……
遇物即燃……水泼不灭……
这……这是……
一种闻所未闻、却仅凭描述,就足以感觉极其霸道凶残的火攻利器!
李纲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冲上头顶!
作为统兵将领,他太清楚这种武器在守城战中的价值了!
简直是雪中送炭!
不,是雪中送火!
他猛地抬头望向深邃的夜空,眼中爆发出炙热的光芒!
苏仙人……
神机莫测!
…………
江东出租屋。
苏逸靠在椅子上,若有所思。
让柔福查刺客,让李纲造烽燧和武器。
一个主内政,一个主外作战。
虽然这个框架还极为简陋,但苏逸有信心。
在他的帮助下,这个处于灭亡前夕的北宋,一定可以改变原本的命运!
面前的投影,被苏逸分成了三个区域。
左上角,是激动得无法入睡的李纲。
他正就着昏暗的油灯,对着那张“简易燃烧弹”图纸,比比划划,念念有词。
兴奋得像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右上角,是柔福的寝宫。
烛光下,少女伏在案前,秀眉微蹙,笔下不停。
娟秀的字迹在信笺上流淌,是写给老种经略相公种师道的信。
详细描述那把淬毒弯刀和刺客身上的蜥蜴刺青。
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危机关头,没有人可以享受安宁。
苏逸视线微微下移。
下方最大的主画面,是工坊区全貌。
烽火台时限还剩不到五天,水泥台基浇筑是关键。
虽然李纲已经加强了护卫,但苏逸心中总有些放心不下。
借助自己的‘上帝视角’时刻盯着,苏逸才能安心些。
突然,工坊区的画面上,极其微弱地闪过一点红光!
比白天那一次更微弱,更短暂,稍纵即逝。
但苏逸这次看得真真切切!
不是错觉!
系统在示警!
工坊区,还有问题!
他立刻将镜头拉近,放大刚才红光闪现的区域。
那是正在浇筑第二座烽火台台基的泥浆池旁。
几个工部的小吏,正在指挥匠人搅拌泥浆,然后倒入木质的模具框里。
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苏逸知道,这看似正常的画面,只是表象。
他认真排查着画面中的每一个人。
搅拌泥浆的匠人……
指挥倒模的小吏……
一个人也不放过!
在认定有问题之后,苏逸果然发现了目标!
是一个穿着工部吏员服饰的中年人身上。
此人姓张主事,是工部派到工地协助的,苏逸记得他。
平时看着挺老实巴交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
此刻,他正拿着个小本子,看似认真地记录着什么。
但在没人注意的瞬间,他的左手小拇指,极其隐蔽地在一个刚搅拌好的泥浆桶边缘,飞快地刮了一下!
指尖沾了点湿水泥浆!
然后,他像没事人一样,合上本子,转身走向堆放水泥袋的角落,似乎要去检查库存。
在经过一个不起眼的、靠在窝棚柱子上、半满的麻袋时,他沾着水泥浆的小拇指,极其自然地在麻袋粗糙的表面上蹭了一下!
动作快得像拂过灰尘!
做完这一切,他若无其事地继续走开,开始清点水泥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烟火气。
如果不是苏逸像变态一样盯着监控放大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苏逸猛地坐直身体,眼神锐利。
“偷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