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坡已经被彻底填满。
放眼望去，车窗外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空隙。全是扭曲的脸，腐烂的手，和因为过度拥挤而被挤爆的眼球与内脏。
车内，唯一的光源，来自于中控屏幕上那冰冷的倒计时，和仪表盘散发的幽幽蓝光。
李睿的呼吸急促而沉重，像一个破旧的风箱。他死死地抓着身边的扶手。每一次剧烈的撞击，都让他的心脏随之抽搐。
他感觉自己不是坐在车里，而是被装进了一个铁盒子里，正在被万千巨锤反复敲打。
这种感觉，比直接面对丧尸的利爪尖牙，还要恐怖百倍。
因为你不知道，下一秒，这层薄薄的壁垒，会不会被攻破。
“这样下去……车……车会被压扁的……”李睿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我们必须冲出去！现在冲，可能还有机会！”
“冲？”陈默的视线，始终锁定在中控屏幕的雷达扫描图上。
那张简易的二维地图上，代表着房车的光点，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彻底淹没。红点的密度，已经超出了系统的显示极限，融合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象征着死亡的暗红色区域。
“往哪儿冲？”陈默的声音平静无波，“前面是尸墙，后面是卷帘门。冲出去，就是从一个铁棺材，跳进一个更大的绞肉机。”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李睿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是啊，冲不出去的。
他们已经被彻底堵死在了这个狭小的斜坡底部。
【警告！左侧车身受到持续性挤压，外层装甲发生轻微形变！】
【警告！车顶承压超过临界值！耐久度下降加速！】
【倒计时：07:16】
系统的警报声接连响起，宣告着情况正在不断恶化。
李睿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他看着陈默，这个一手导演了这场灾难的男人，此刻竟然还有闲心，在操作着中控台。
“你……你还在干什么？！”
“熟悉我的车。”陈默头也不回地说道，他的手指在虚拟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
他在查看房车的各项参数。
能源消耗、装甲承压分布、轮胎状态、维生系统……每一个数据，都在他脑海中快速过目，然后被记录、分析。
这是他的堡垒，他的武器，他的移动要塞。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了解它的每一个优点，和每一个弱点。
“熟悉你的车？我们都要死了！你还在……”李睿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陈默在操作完之后，做出了一个让他无法理解的动作。
陈默按下了驾驶座侧面的一个按钮。
“嗤——”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液压声，驾驶座侧面的防弹玻璃窗，竟然缓缓地，向下滑下了一道约莫十厘米宽的缝隙！
“你疯了？！！”李睿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扑过去，把那道缝隙堵上。
那道缝隙，在此刻，就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吼！”
几乎在车窗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腐臭味，混合着刺鼻的血腥味，疯狂地涌了进来。
一只离得最近的，半边脸已经腐烂见骨的丧尸，立刻将头凑了过来，布满粘液的嘴巴张到最大，朝着缝隙发出了贪婪的嘶吼。
几只腐烂发黑的手指，也立刻从缝隙中伸了进来，在空气中疯狂地抓挠着。
李睿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副驾驶的另一侧，离那扇窗户远远的。
然而，陈默却动了。
他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没有去看那只近在咫尺的丧尸。
他的左手依旧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右手却闪电般地探出。
不是去拿枪。
而是抄起了那把静静放在一旁的唐刀。
“噗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外界轰鸣声掩盖的，利刃切开腐肉的声音响起。
那只刚刚把头凑到窗边的丧尸，动作猛地一僵。
它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一道细细的血线，从它的额头正中，一直蔓延到下巴。
无头的尸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立刻被后面的同类踩在脚下。
一刀。
秒杀。
干净利落，精准无比。
李睿的瞳孔，再一次剧烈地收缩。
他看到了。
他清楚地看到了陈默出刀的动作。
快！
快到极致！
他甚至没有看清刀的轨迹，只看到一抹寒光在眼前一闪而过，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这……这是一个普通人能拥有的速度和力量？
【击杀丧尸x1，获得能源点x0.1。】
系统的提示音在陈默脑海中响起。
原来如此。
击杀丧尸，不仅能获得勇气点，还能补充房车的能源！
虽然单个丧尸提供的能源微乎其微，只有0.1点，但……
他看着窗外那无穷无尽的尸潮，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爆发出了一阵炽热的光芒。
这些，不是怪物。
这些，是行走的充电宝！
是移动的加油站！
他之所以冒险打开一道缝隙，就是为了测试这一点！
现在，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只要他杀得够快，杀得够多，他甚至能在这场尸潮中，实现能源的收支平衡，乃至盈利！
“吼！”
更多的丧尸被血腥味吸引，疯了一样朝着车窗的缝隙挤来。
一只，两只，三只……无数只手伸了进来，试图抓住车里的活物。
陈默眼神一冷。
手腕翻转，在狭小的缝隙前，舞出了一片死亡的刀光。
“噗！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密集如雨打芭蕉。
那些刚刚伸进来的手臂，无论是粗壮的还是干瘦的，在锋利的合金刀刃面前，都如同豆腐一般，被轻而易举地斩断！
断手，残肢，如下雨般掉落在车厢内地板上，兀自抽搐着。
腥臭的血液，溅了陈默一身，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眼神，专注而冰冷，仿佛一个正在流水线上作业的精密机器。
每一次出刀，都精准地斩向丧尸最脆弱的关节。
每一次挥舞，都带走数条罪恶的手臂。
【击杀丧尸x1，获得能源点x0.1。】
【击杀丧尸x1，获得能源点x0.1。】
……
虽然只是斩断手臂，无法直接击杀，但被斩断手臂的丧尸，会因为失去平衡，被后面的同类挤倒、踩踏，最终同样会死亡。
系统的击杀提示，就是最好的证明。
能源点的数字，开始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向上跳动着。
李睿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陈默，看着那个在尸山血海的包围中，在通往地狱的窗口前，挥刀自若的男人。
他手中的唐刀，仿佛不是武器，而是画家的笔。
正在这绝望的画布上，描绘着一幅名为“杀戮”的血色画卷。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被围困的，似乎不是他们。
而是窗外那无穷无尽的，正在排着队，给这台钢铁巨兽送上“补给”的……丧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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