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赵四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可他,却丝毫没有注意到。
在他们身后,更远处的密林中。
一张更大的网,已经悄然张开。
陆沉,正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猎物,进入他精心布置的陷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官道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支队伍的影子。
明黄色的帷幔,八匹神骏的白马。
是诚王的仪仗。
来了!
赵四的精神,瞬间紧绷了起来。
他对着身后的手下,打了个手势。
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屏住了呼吸。
山顶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肃杀起来。
诚王的队伍,不紧不慢地,向着一线天的方向,行进着。
五百里。
三百里。
一百里。
越来越近了。
赵四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已经准备下令,让弓箭手,准备放箭了。
可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噗嗤!”
一声细微的,利刃入肉的声音,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赵四猛地回头。
只见他刚才那名兴奋的手下,此刻,正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一支黑色的弩箭,从他的后心,穿透而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敌……”
赵四的“袭”字还没喊出口。
无数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他们身后的密林中,悄无声息地涌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陆沉。
月光一晃,匕首的锋刃便没入了暗哨的喉咙。
那人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发出咯咯的漏风声,想喊,却只喷出一股滚烫的血沫,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他身后,重甲摩擦的闷响骤然炸开。
陷阵营的士兵们一头扎进镇北侯死士的阵列。
后背,是绝对的死角。
一名死士还死死盯着山下的官道,胸口就猛地一凉,一截刀尖带着他的心头血,从前胸透了出来。
他茫然地低下头,看着那截陌生的金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根本不是战斗,是收割。
镇北侯的死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突袭冲得七零八落。
他们仓促转身,迎上的却是配合无间的绞杀。
一柄刀刚被格开,另一柄刀已经削掉了他的半个脖子。
刀刃入肉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不断传出。
先前还静得能听见风声的山顶,此刻只剩下接连不断垂死的哀嚎声。
赵四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们,到底是谁?
“撤!快撤!”
赵四终于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吼道。
但,已经晚了。
他们的退路,早已被豁牙子带领的右曲,堵得死死的。
而在他们的侧翼,刘黄三的左曲,也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插了进来。
三面合围。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赵四看着自己手下的死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他知道,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那个如同杀神一般的年轻人。
“你……你到底是谁?!”
他嘶吼着问道。
陆沉没有回答他。
只是用手中的匕首,干净利落地,抹过他的脖子。
……
当最后一个死士倒下时,山顶上,已经血流成河。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头儿,都解决了。”
刘黄三和豁牙子,提着还在滴血的刀,走了过来。
“一个活口都没留。”
“很好。”
陆沉点了点头。
他走到悬崖边,向下望去。
诚王的仪仗,已经停在了峡谷的入口处。
显然,他们也听到了山顶上的动静。
五百名禁军已经结成了防御阵型,如临大敌。
“把这些尸体都给我扔下去。”
陆沉下令道。
“啊?”
刘黄三一愣,“头儿,这……”
“扔。”
陆沉的语气不容置疑。
士兵们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行动起来。
一具具还带着余温的尸体,被从悬崖上推了下去。
“噗通!”
“噗通!”
尸体如同下饺子一般掉落在官道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些禁军看着这从天而降的“尸雨”,一个个脸色煞白目瞪口呆。
马车内。
诚王李恪的脸上也终于失去了一贯的从容。
他掀开车帘看着眼前这诡异而又血腥的一幕,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影一,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殿下。”
影一的身影如同一道青烟瞬间消失在原地。
片刻之后他又回来了。
他的手上多了一块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清晰的“镇”字。
“殿下。”
影一的脸色也有些凝重。
“是镇北侯的人。”
“他们似乎是想在这里伏击我们。”
“但他们好像,又被另一伙人给伏击了。”
“哦?”
诚王的眼中闪过一丝浓厚的兴趣。
他抬头看向那高耸的悬崖。
只见悬崖的顶端,一个年轻人的身影迎风而立。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皮甲,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对着下方的诚王遥遥地拱了拱手。
然后,他的声音如同滚雷一般从山顶传了下来。
“草民陆沉救驾来迟,还望钦差殿下恕罪。”
“这份大礼不知殿下,可还满意?”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狂傲,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
官道上,五百禁军一片哗然。
他们看着山顶上那道孤零零的身影,又看了看地上那堆积如山的镇北侯死士的尸体,一个个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弯。
这……这是什么情况?
马车旁,影一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山顶上的陆沉,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没有从陆沉身上,感受到任何内力的波动。
但,就是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却给了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马车内。
诚王李恪,在短暂的惊讶之后,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抚掌大笑,仿佛看到了这世上最有趣的事情。
“本王还以为,要等上几天,才能见到你。”
“没想到,你竟然,用这种方式,来跟本王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