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招式,没有章法,每一击都简单、直接、致命。
一切动作,都只为了一个目的——最高效地瓦解对手的战斗力。
魏赫被这一下撞得一个趔趄,空门大开。
他心中大骇,想也不想便要收刀回防。
太迟了。
陆沉的刀,如毒蛇出洞,不是劈砍,而是用刀柄的末端,狠狠砸在了魏赫握刀的手腕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啊!”
魏赫发出一声惨叫,长刀再也握不住,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远处的石砖上。
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陆沉已经欺身而入。
一记凶狠的贴山靠,狠狠撞进魏赫怀中。
魏赫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城墙的垛口上,喷出一口鲜血。
一股冰冷的触感,瞬间贴上了他的喉咙。
陆沉左手反握着一柄不知何时出现的匕首,锋刃死死抵住了他的颈动脉。
只要轻轻一划,一切都将结束。
整个城楼,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
所有厮杀都停了下来。
叛军们呆呆地看着被瞬间制服的主帅,手中的兵器,不知所措地垂下。
城楼下,马蹄声如雷。
秦红缨一马当先,她身后的玄甲骑如一股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城门内外所有负隅顽抗的叛军。
局面,被彻底控制。
秦红缨翻身下马,一步步走上血流成河的城楼。
她没有看那些投降的叛军,也没有看满地的尸体。
她的视线,穿过所有人,落在了被陆沉用匕首抵住喉咙的魏赫身上。
她走到两人面前,停下。
山鬼铁面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为什么?”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城楼。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是平静地,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她不是给自己问的,而是替周围浴血奋战的军士问的。
魏赫靠在墙上,喉咙被匕首抵住,呼吸困难。
他看着眼前的秦红缨,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陆沉。
他知道,自己已经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可他脸上,却没有丝毫求饶或恐惧。
一种诡异的的笑容,在他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绽放开来。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为什么?秦红缨,你问我为什么?”
魏赫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怨毒的诅咒。
“你以为扳倒我就赢了?你以为守住这座破城就万事大吉了?”
他吃力地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告诉你!我不过是条狗!一条替主人看门的狗!”
“真正要北凉乱起来的,真正想要你们秦家死无葬身之地的,是京城里的大人物!”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报复的快意。
“是镇北侯!”
镇北侯!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城楼上所有高级军官的耳边炸响。
所有人都脸色剧变。
镇北侯,当今圣上钦点的北凉经略使,名义上掌管北凉所有军政要务的最高文官。
那是真正站在权力顶峰的人物。
他要北凉乱?
这个消息,比魏赫叛乱本身,还要让人惊骇百倍。
秦红缨面具下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个名字震慑住的瞬间。
魏赫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疯狂的决绝。
“你们……都得死!”
话音未落,他猛地用尽全身力气,主动朝着陆沉的匕首上撞了过去。
“噗嗤!”
锋利的匕首,瞬间没入他的喉咙。
陆沉瞳孔一缩,想要收手,却已来不及。
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溅了陆沉满身满脸。
魏赫的身体软了下去,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天空,脸上还凝固着那抹疯狂的笑容。
他选择了自尽。
用最惨烈的方式,切断了所有的线索。
叛乱平息了。
但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然在地平线下,开始酝酿。
陆沉缓缓站直身体,甩掉匕首上的血珠。
他和他的陷阵营,衣甲破损,浑身浴血,却依旧矗立在城楼之上。
一战成名。
秦红缨静静地看着魏赫的尸体,许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转过身,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步步走到陆沉面前。
她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将陆沉衣襟上的一块血污抹去,又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甲。
这个动作,亲昵得让在场所有军官都屏住了呼吸。
秦红缨收回手,声音传遍全场。
“从今日起,陆沉,授昭武校尉,领陷阵营,为我亲兵都尉。”
昭武校尉。
正六品。
他祖辈的荣耀。
陆沉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面具后的那双眼睛,那里面,似乎有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在涌动。
他缓缓地,单膝跪地。
冰冷的甲胄与石砖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卑职,领命!”
……
夜色如墨。
昭武校尉的营帐比之前宽敞了不少,但陈设依旧简单。
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在寒风中摇曳。
陆沉赤着上身,正对着一面模糊的铜镜,处理背后的伤口。
魏赫临死前的反扑,在他背上留下了一道不浅的口子。
他用布巾沾着烈酒,咬牙擦拭着血迹。
帐帘,被一只素白的手掀开。
秦红缨走了进来。
她没有佩戴那副山鬼铁面,也没有穿那身沉重的玄甲。
一身素色常服,长发用木簪松松地挽着,让她卸下了将军的威严,多了几分女子的柔和。
她就这么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瓷瓶。
陆沉动作一顿,下意识地要去抓旁边的衣服。
“别动。”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命令。
她走到陆沉身后,从他手里拿过那块沾满血污和烈酒的布巾,扔在一边。
“转过去。”
陆沉沉默着,依言转过身,背对着她。
一股清冽的药香传来。
秦红缨拧开瓷瓶,将碧绿色的药膏倒在指尖,然后,轻轻地覆上他背后的伤口。
冰凉的触感,瞬间缓解了火辣辣的刺痛。
她的动作很轻很专注,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