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忠成的目光在杨成文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不是质疑洪国富和方云涛的眼光,只是在机械厂摸爬滚打了四十多年,见过的技术人才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有这么年轻的“技术大拿”?
别说二十五岁,就算自己儿子,已经年过三十,还这么努力,才算是在沈鹿站稳脚跟。
“方总工,您这话说得……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徐忠成斟酌着语气,没敢把话说得太满。
他知道方云涛性子直,要是真惹急了,指不定要说出什么话来,但心里的疑惑实在压不住,眼前这年轻人看着文质彬彬的,手上连点老茧都没有,怎么看也不像是常年跟机器打交道的人。
方云涛一听就乐了,拍了拍杨成文的肩膀:“老徐,我跟你吹过牛吗?你想想,洪厂长能把最好的车间交给他,还愿意给 10%的股份,要是没真本事,能有这待遇?”
他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他提供的那套图纸比小日本的那个还全面,不客气的说,别说是我,就算是东北大学那个吕春波,也不行。”
这话一出,徐忠成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跟吕春波也算是老相识了,知道那人是出了名的“技术洁癖”,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能让吕春波点头的技术,绝对差不了。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有些犹豫,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没亲眼见过杨成文露一手,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杨成文看出了徐忠成的顾虑,倒也不着急,只是笑着说:“徐师傅,您不用急着相信,往后日子还长,咱们慢慢看就好。我今天过来,主要也是想跟车间里的师傅们多熟悉熟悉,了解一下生产线的实际情况,要是有哪里做得不到位,还得请您多指点。”
他这话态度放得低,既没摆副总的架子,也没因为方云涛的夸赞而傲气,让徐忠成心里的好感多了几分。
老工人最看重的就是踏实,杨成文这股不骄不躁的劲儿,倒是合了他的脾气。
就在这时,车间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蓝色工装、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快步走了过来。他个子不算高,但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几分干练,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显然是刚在里面整理资料。
“方总工,洪经理,您二位来了。”男人先跟方云涛和洪康打了招呼,目光随即落在杨成文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他就是徐宾,这个车间的主任,也是徐忠成的儿子。
“徐主任,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杨成文,咱们厂新来的副总经理,以后专门管咱们这个车间的两条生产线。”洪康笑着开口,特意加重了“副总经理”几个字。
徐宾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想到新来的领导这么年轻。
他跟父亲徐忠成不一样,没在厂里待那么多年,思想更活络些,也知道这几年外面有不少年轻的技术人才崭露头角,所以没像父亲那样直接表露疑惑,而是立刻伸出手:“杨总,您好,我是徐宾,以后还请您多指教。”
“徐主任客气了,我初来乍到,很多事情还得靠你帮忙。”杨成文跟他握了握手,指尖触到对方掌心的薄茧,就知道这人是真的常年在一线干活的。
徐宾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被父亲拉了一把。
徐忠成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大概是把刚才方云涛夸杨成文技术好的事说了一遍。
徐宾听完,眼里的好奇更浓了,看向杨成文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探究,能让方总工这么推崇的技术,他倒真想见识见识。
“杨总,要不我先带您逛逛生产线?咱们这两条线,一条是做精密零件的,一条是组装整机的,都是去年刚升级过设备,目前在咱们省都是数一数二的。”徐宾很快调整好状态,主动提出带路。
杨成文点点头:“好,那就麻烦徐主任了。”
几个人沿着生产线慢慢走,徐宾一边走一边介绍,从设备的型号、参数,到每条线的产能、工艺流程,说得条理清晰,看得出来对车间的情况了如指掌。
杨成文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停下来,凑到机器旁边仔细看,有时候还会伸手摸一摸零件的接口,或者跟操作机器的工人聊两句,问的都是些很细节的问题,比如零件的误差范围、机器的维护周期、生产时遇到的常见问题。
一开始,工人们看到新来的领导这么年轻,还带着点敷衍,回答问题也只是简单应付几句。
可聊着聊着,他们就发现不对劲了,这小杨总问的问题都问到了点子上,甚至有些细节连他们自己都没太注意。
比如有个老工人提到某台机器偶尔会出现异响,杨成文立刻就问是在负载多大的时候出现的,异响的频率大概是多少,有没有检查过轴承的磨损情况。
这几个问题一出来,那老工人瞬间就愣住了,随即露出了佩服的神色:“杨总,您还懂这个?这事儿我跟徐主任提过,还没来得及细查,您这么一说,我倒觉得可能真是轴承的问题。”
“不一定是轴承,但可以先从这方面排查。”杨成文笑了笑,又补充道,“另外,你们平时给机器上油的时候,注意一下油量,太多了容易积碳,太少了又会磨损零件,说明书上的参数可以再结合实际情况调整一下,比如夏天温度高,就可以适当多上一点,冬天就少一点。”
这话一说,周围几个工人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起了问题。
杨成文也不烦,一个个耐心解答,有时候还会拿起工具,亲自示范一下怎么调整零件的位置,怎么检测误差。
他的动作不算熟练,但每一步都精准到位,看得工人们眼睛都直了,这哪是什么只会纸上谈兵的年轻人,分明就是个懂行的老手!
徐忠成跟在后面,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的疑惑渐渐消散了。
他注意到杨成文在看机器的时候,眼神特别专注,连机器上细微的划痕都能注意到,而且提出的建议都特别实用,不是那种空泛的理论,而是能直接用到生产上的。
就像刚才提到的调整油量,虽然是个小事,但要是真能做好,确实能减少机器的故障,提高生产效率。
方云涛凑到徐忠成耳边。
“咋样,老徐,服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