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这把老骨头,便不去凑热闹了。”
太后笑了笑。
朱涛挑眉——太后病弱,自身命格被篡改都十分蹊跷,眼下更是寻找线索的好机会。
“太后在宫中修养多日,且要去透透气呢,就当散散心,也好看看孩儿们的成果,如何?”这一番甜言蜜语说下来,太后也招架不住。
她咯咯一笑,无奈抬手虚点了两下朱涛,随后招手将身旁的宫女唤来:“给哀家更衣,今日便去尚学堂瞧一瞧。”
今日所比拼乃是君子六艺之中的乐。
尚学堂内,铜炉中飘着安息香,朱子辰早已准备好,手中攥着皇上御赐的羊脂玉笛。
台下众伴读列坐,剩余官眷坐在外殿。
今日叶如兰没有来,太子妃也没有人可以拌嘴。
直到太后上前来,众人才起身,纷纷行礼:“参见太后。”
自从太后生病以来,便鲜少参加宫内事情,今日也是几月来的第一次。
朱涛跟在身后,从容进场,试探的目光向席间扫了过去,却不偏不倚撞上了太子妃那冷冽的目光。
依旧是要把人吃了,倒也符合她的性格。
皇上匆忙起身,连忙上前来迎接:“母后怎么过来了。”
太后面露喜色:“哀家几日不动身,今日来瞧一瞧孩儿们的功课,顺便散散心。”
看着太后气色好,朱敬天便长舒一口气。
众人落座,一个伴读突然开口:“听闻太孙殿下勤习音律,不如与秦王世子比一比《鹿鸣》?也算是让我等见识您的风采。”
朱子辰眼角的余光瞥向朱涛,嘴角是藏不住的得意。
他自小便与学习音律,古琴笛萧更是不在话下,五岁时更是被朱敬天称赞“颇有古意”。
朱子辰站定在一旁,握着玉笛仿佛胜券在握。
朱涛从容站在一旁,并不理会他的目光。
皇上捻着胡须淡淡一笑:“允了!”
朱子辰上前来,抬起玉笛,清脆的声音在殿中荡开,乐声似流水,本是简单的乐曲却被他吹得雍容华贵,尾音处特地拔高了半个调,似乎是带着必胜的雀跃。
片刻后,乐声落下,众人纷纷鼓掌称赞,就连一旁的太后也对朱子辰十分欣赏。
朱子辰缓缓侧目,唇畔依旧带着挑衅的笑容:“朱涛,你生在穷乡僻壤,若是不会眼下认输,倒也不用丢脸。”
认输?朱涛微微抬眸,淡薄的目光透出几丝玩味,他淡淡一笑,随后站起身来:“皇爷爷,请为孙儿准备一把古琴。”
说着,他从容坐在一旁。
古琴被搬来,朱涛指轻轻拨动,乐声随着琴弦颤动而发出低沉的声响。
众人左右耳语着。
古琴乃是大雅之物,此前可从未听说过朱涛会弹琴,难道能在三日之内学会弹琴吗?这太离谱了。
朱涛懒得理会众人的窸窣耳语,双手放在琴上。
缓缓闭上眼睛,一个声音在耳畔萦绕——“乐由情起,不必拘泥于章法。”
蓦地,他睁开眼睛。
指腹波动琴弦,乐声如高山流水。
众人登时没了声音,细细品味着这美妙乐声。
琴声起初有些青涩,像是带着孩童特有的清澈,中段之时,朱涛骤然变了节奏,回旋之声带着些许活泼。
一旁,朱子辰眉心紧蹙,看着朱涛这弹琴的指法,心头燃起一丝不解——不,不可能,怎么会!他不是从未学过乐器吗?
收尾之时,朱涛的琴声渐渐轻了下去,最后化作一缕若有似无的余韵,像是小鹿钻进了深林,只留下晃动的叶片。
殿内静了片刻,朱敬天鼓掌大笑:“好!好一个呦呦鹿鸣食野之苹!辰儿奏的是酣畅淋漓,涛儿奏的却是山林趣味。”
朱涛缓缓站起身来,走上前躬身行礼:“孙儿在霍州之时,便常随屠夫入山,看到过小鹿啃食青草,孙儿方才是想着那样的情形,这才有了这乐章。”
朱子辰面容尴尬,侧目看向众人,他们对朱涛赞赏的模样落在他的眼里,却比砒霜还要毒!
彼时,他脸颊火红一片,急得额上析出些许汗水。
朱敬天侧目看向太后,浅笑道:“母后,您觉得,谁该获胜?”
太后瞧了瞧两个孩子,唇畔勾起一抹笑意:“涛儿山野间长大,能将所见所闻融入乐声,实是不易,依哀家之见,当属涛儿获胜。”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朱子辰骤然抬眸。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太后与皇上,一行热泪骤然落下。
不,不可能!
明明,明明都说好了……为什么会这样!
朱涛缓缓上前来:“多谢皇爷爷,多谢太后娘娘!”
朱敬天目光落在朱子辰身上,随后缓缓站起身来:“虽说这一局涛儿胜了,可前两次都是辰儿赢,按着规矩,这最后的奖励,也是辰儿的。”
“城东罪臣的府邸,辰儿随意挑选一个,待你长大,便可另府别居。”
朱敬天抚了抚胡须。
只是话音刚落,学究便匆匆而来:“陛下!臣有话要说!”
学究走得极快,带着一股风站定在学堂中央。
他拱手行礼,侧目扫了一眼朱子辰,随后眉心微蹙:“老臣方才发现,数之比拼之时,有人与太孙殿下通风报信。”
“此人老臣已抓获,送去宗人府查办,已供认不讳。”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朱子辰蓦地抬起头来,瞳仁皱缩,慌乱地吞了吞口水:“不,皇祖父,孙儿……”
朱敬天眉心紧锁,缓缓上前来,居高临下的目光像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利剑。
“告诉朕,有没有!”一声厉呵宛如泰山压顶。
朱子辰跪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说不出话来。
“我……孙儿……”
“来人!”朱敬天冷声呵斥,“把太孙带下去好好问一问。”
众人明了,纷纷颔首:“是。”
两个太监将朱子辰架了起来,他绝望的目光带着恨意,紧紧盯着朱涛,恨不能把他盯出个窟窿来。
朱涛眼底依旧平静,眉毛微微上扬,唇畔勾起一抹冷意——给你机会也不中用,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