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松江府的血腥味被江南的春雨彻底冲刷干净,又过去了三年。
三年的时间,对于一个王朝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对于楚逸亲手缔造的这个新生的大明帝国来说,却是一段足以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光辉岁月。
曾经那个暮气沉沉、内外交困的末路王朝,如今已然脱胎换骨,宛如一头挣脱了所有枷锁,从沉睡中彻底苏醒的巨龙,正以一种令世界为之战栗的姿态,盘踞在东方。
“摊丁入亩”这一旷世新政,如同最强大的催化剂,彻底引爆了帝国的内在潜力。
当数以千万计的无地、少地农民,第一次从国家手中分到了属于自己的土地,当那沉重的人头税枷锁被彻底砸碎,一种前所未有的生产热情,在广袤的华夏大地上熊熊燃烧。粮食产量,在短短三年内,翻了近一番。曾经困扰历代王朝的流民问题,几乎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百姓安居乐业,仓廪充实,这为帝国的工业化提供了最坚实的后盾。
天津、上海、广州三大工业区,如今已是真正的钢铁森林,巨大的烟囱日夜不停地向天空喷吐着象征着力量的浓烟。皇家科学院下辖的各大工厂,规模比三年前扩大了十倍不止。流水线上,无数经过新式学堂培训的工人,正熟练地操作着由蒸汽驱动的机床,将一块块钢锭,变成一杆杆闪烁着冰冷寒光的燧发枪、一门门锃亮的青铜野战炮,以及无数令人眼花缭乱的工业品。
皇家银行发行的“大明银元”,已经彻底取代了白银,成为了东西方贸易的唯一硬通货。从马六甲到波斯湾,从日本到遥远的欧罗巴,任何一个想与大明做生意的商人,都必须使用这种印有楚逸龙纹的货币。大明,用一种无可辩驳的强势,掌握了世界的经济命脉。
国库之中,金银堆积如山。户部尚书李汝翼,这位曾经为了几万两军饷愁白了头发的老臣,如今最大的烦恼,是如何花掉这笔过于庞大的财富。修路、建桥、兴修水利、开办学堂……巨大的国家投资,如同奔腾的血液,流向帝国的每一个角落,让这头东方巨龙的筋骨,变得愈发强健。
国富,必然带来兵强。
京师,西山大营。
这里是大明皇家陆军的核心训练基地,也是整个帝国最精锐的武装力量——“神机”、“五军”、“三千”三大主力营的驻地。
秋日的阳光下,数万名身着深蓝色军服的士兵,正在广阔的校场上进行着操练。他们不再是过去那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卫所兵,而是一群眼神锐利、体格健壮的职业军人。充足的肉食供应和科学的训练方法,让他们每个人都拥有远超常人的体魄。
“立定!”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上万人的方阵,动作整齐划一,瞬间静止,只有一面面绣着“明”字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举枪!”
“咔嚓!”
上万杆通体由钢铁和木材构成,前端装有三棱刺刀的“定装元年式”连发燧发枪,被同时举起,枪管在阳光下反射出森然的杀气。这种由皇家科学院兵器研究所最新研发的步枪,采用了标准化的定装纸壳弹药,并优化了击发装置,使得一名训练有素的士兵,每分钟的射速可以达到惊人的五发,是旧式火绳枪的数倍。
“开火!”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汇成一道滚雷,校场前方数百米外的靶子上,瞬间腾起一片烟尘与木屑。硝烟尚未散尽,士兵们已经开始执行下一个口令,装填、举枪、射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在他们身后,是更为恐怖的存在——炮兵阵地。
数百门大小不一的火炮,整齐地排列着。有轻便灵活,可以由骡马拖拽,伴随步兵快速机动的“飞骑”七五毫米野战炮;也有炮身粗大,需要十数匹挽马才能拉动的“龙吼”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弹炮。它们使用的,不再是过去大小不一的实心铁球,而是装填了猛烈炸药,可以爆裂出无数弹片的开花弹。
这,就是楚逸耗费三年时间,用无数金钱和资源,倾力打造出的新时代军队。一支用科学、纪律和无与伦-比的火力武装到牙齿的战争机器。
它的存在,只有一个目的——碾碎一切敢于阻挡大明前进的敌人。
……
紫禁城,武英殿。
这里已经被楚逸改造成了帝国的最高军事指挥中心。巨大的沙盘上,精细地模拟出了从山海关到辽东的全部地形。墙壁上,则挂着一幅更为详尽的军事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的箭头,标注着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
楚逸身着一身简便的黑色劲装,站在沙盘前,目光锐利如鹰。
在他的身边,站着几位大明军方最高级别的将领。
辽东经略袁崇焕,这位历史上充满了悲剧色彩的名将,如今早已没有了当年的窘迫与无奈。他身姿挺拔,神情坚毅,看着沙盘的眼神中,充满了即将一雪前耻的渴望。
山海关总兵吴三桂,此刻的他,还是一个英武不凡的青年将领。在见识了皇帝的雷霆手段和新军的恐怖战力后,他早已将所有不该有的心思彻底掐灭,剩下的,只有对皇帝的绝对忠诚和建功立业的野心。
还有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以及一个更为神秘的机构——“军机处直属情报司”的负责人。
“陛下,”情报司的负责人躬身禀报,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根据我们潜伏在盛京(沈阳)的‘夜枭’传回的最新情报,皇太极已经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他下令收缩了所有战线,将八旗主力以及收编的蒙古、汉军部队,约十五万人,全部集结于以盛京为核心,以宁远、锦州为屏障的防线之内。”
他走到地图前,用一根细长的木杆,在上面画出了一个防御圈。
“皇太极此人,确有枭雄之姿。他似乎预料到我军会发动总攻,因此放弃了主动出击的打算,转而采取坚壁清野,固守待援的策略。他认为,我大明虽然国力强盛,但如此大规模的远征,后勤必然难以维系。只要他能依托坚城,拖上三五个月,我军便会不战自溃。”
听到这里,袁崇焕和吴三桂的脸上,都露出一丝凝重。皇太极的判断,是基于过去数十年明金交战的经验,不可谓不老道。
然而,楚逸听完,嘴角却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固守待援?他还在用过去的眼光,看待今天的大明。他以为,朕的军队,还是那些需要靠民夫推着独轮车,辛辛苦苦运送粮草的卫所兵吗?”
他走到地图的另一侧,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山东半岛的登州港。
“传朕旨意!”
“命皇家海军第一、第二舰队,共计战舰一百艘,运输船三百艘,组成‘北伐特混舰队’,由郑成功亲自指挥。搭载皇家陆军第一师、第二师,共计五万将士,携带三个月的补给,从登州出发,绕过辽东半岛,直插辽河入海口!”
此言一出,袁崇焕和吴三桂皆是浑身一震,倒吸一口凉气。
海路支援?不,这已经不是支援了,这是在敌人的心脏地带,直接开辟第二战场!
楚逸的手指,顺着辽河,一路向上,最终停在了盛京的后方。
“朕要让郑成功的舰队,封锁整个辽东湾,彻底切断后金从海上获得任何补给的可能,无论是来自朝鲜,还是那些偷偷摸摸的走私商人。同时,五万大军在辽河口登陆后,立刻建立前进基地,沿河道北上,如同一把尖刀,直插皇太极的后心!”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武英殿内回荡,充满了斩钉截铁的意味。
“而我们的主力,”楚逸的目光回到沙盘上,望向那条坚固的宁锦防线,“袁崇焕,吴三桂!”
“臣在!”二人立刻躬身听令。
“朕命你二人,统帅神机、五军、三千三大营,并整合边军,共计三十万大军,为陆路主攻部队。朕不要你们去啃宁远、锦州这些硬骨头。朕要你们……绕过去!”
“绕过去?”袁崇焕大惊失色,“陛下,这……这如何绕得过去?宁锦一线,皆是坚城,我大军若绕行,侧翼必将暴露在敌军兵锋之下,恐有被拦腰截断之危!”
“谁说我们要从陆上绕了?”楚逸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皇太极以为他的乌龟壳很硬,那朕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立体化战争’!”
他拿起一枚代表着炮兵的红色小旗,插在了宁锦防线之外,一片看似无关紧要的开阔地上。
“朕的重炮部队,将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摧毁宁锦防线所有的城外据点和炮台。朕的舰队,会用他们那四十二磅的巨炮,告诉皇太极,什么叫做海上要塞。朕要用绝对的火力优势,将他的十五万大军,死死地钉在宁远和锦州,让他们动弹不得,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朕的登陆部队,是怎样抄了他们的老家!”
“这是一场信息战,火力战,后勤战!朕要用超越他这个时代理解能力的方式,去彻底地,将他碾碎!”
听着皇帝这番石破天惊的计划,袁崇焕和吴三桂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炮弹如雨点般落在后金军的阵地上,庞大的舰队封锁了大海,一支精锐的天兵从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杀出……
这已经不是战争,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毫无悬念的屠杀。
皇太极,输得不冤。他不是输给了大明,而是输给了这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新时代。
看着众将那震撼不已的神情,楚逸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更加震惊的决定。
“此战,关系到大明未来百年的国运,关系到华夏文明能否彻底摆脱北方边患的纠缠。朕意已决——”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御驾亲征!”
“陛下,万万不可!”以袁崇焕为首的众将,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战场之上,刀剑无眼,陛下乃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境!臣等恳请陛下,坐镇京师,运筹帷幄,臣等必将陛下之帅旗,插上盛京城头!”
“都起来吧。”楚逸的语气不容置疑,“朕意已决,无需多言。”
他走到窗边,望着北方那片苍茫的天空,眼神悠远而坚定。
“朕去,不是不相信你们的能力。朕去,是要让全天下的军民看看,朕与他们同在!朕要让每一个士兵都知道,他们的皇帝,就在他们身后!朕要亲眼看着,这困扰了华夏数百年的毒瘤,是如何被朕亲手切除!”
“朕要让努尔哈赤、皇太极父子,用他们的鲜血和头颅,来祭奠辽东无数死难的汉家儿郎!朕要让他们的伪都,化为一片焦土!朕要让‘女真’这个名号,从此彻底消失在史书之中!”
“此战,朕不仅要光复辽东,更要一劳永逸!”
皇帝那充满杀伐之气的宣言,让所有劝谏之声都湮灭了。众将只觉得热血沸腾,一股昂扬的战意在胸中激荡。有如此雄主,何愁大业不成!
“臣等,誓死追随陛下!!”
……
半月之后,山海关外。
昔日萧瑟肃杀的边关,如今已然变成了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巨大军城。
数不清的营帐,如同白色的海洋,一直延伸到天际。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数以十万计的士兵,以军为单位,组成了数十个巨大的方阵,静静地矗立在广阔的平原上,鸦雀无声,只有军旗在风中发出的呼啸。
钢铁的洪流,在方阵之间缓缓涌动。那是数以千计的炮车、弹药车、后勤补给马车,在指定的区域集结。空气中,弥漫着战马的嘶鸣、皮革的腥味和钢铁特有的冰冷气息。
在军阵的最前方,是一座用土石和巨木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大点将台。
楚逸身披一副特制的玄色锁子甲,外罩赤红色的龙纹披风,腰悬天子剑,一步步走上了点将台的最高处。
在他身后,是袁崇焕、吴三桂等一众高级将领。
当那面代表着天子亲征的,巨大的日月龙旗在点将台上展开时,下方那沉默如山的三十万大军,瞬间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呐喊!
“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连天边的云彩都被震得瑟瑟发抖。
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洋溢着狂热的崇拜。他们是“摊丁入亩”政策最大的受益者,他们的家人因为皇帝而分到了土地,过上了好日子。他们是发自内心地,愿意为这位带给他们新生与荣耀的皇帝,流尽最后一滴血!
楚逸伸出右手,缓缓下压。
震天的呼喊声,戛然而止。三十万大军,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令行禁止,宛如一人。
他望着下方那一片由忠诚、勇武和钢铁组成的无垠之海,望着那一张张年轻而狂热的面孔,心中豪气干云。
这就是他的大明!这就是他的军队!
他知道,从他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历史的轨迹就已经被彻底改变。而今天,他将亲手为这段旧日的恩怨,画上一个血腥而辉煌的句号。
“将士们!”
楚逸的声音,通过一个简易的,运用了共振原理的扩音装置,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
“在你们的身后,是你们的父母妻儿,是分给你们的田地,是我大明亿万的黎民百姓!”
“在你们的前方,是窃据我汉家土地,屠戮我汉家同胞的百年国仇!”
“朕今日,与尔等同在此地,不为别事,只为三桩!”
“一,光我河山!二,复我血仇!三,扬我大明国威!”
“朕在此立誓,此战过后,辽东之地,再无胡虏!白山黑水,永为汉土!”
“大军!开拔!”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天子剑,剑锋直指北方!
“目标,盛京!”
“吼!吼!吼!!”
三十万大军,用震天的怒吼回应着他们的皇帝。
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缓缓转动。步兵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汇成一道道蓝色的洪流;骑兵部队如同黑色的潮水,护卫在两翼;沉重的炮兵部队,在工兵铺设的简易道路上,发出隆隆的巨响。
旌旗蔽日,金戈铁马,兵锋所向,直指北方!
楚逸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玄色的披风在风中狂舞。他知道,属于大明的辉煌时代,在击败四国舰队,在推行土地改革之后,将在今天,在彻底扫平北方边患之后,真正地,毫无瑕疵地,降临于这个世界!
……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宁远城。
后金大汗皇太极,同样身披甲胄,站在高耸的城楼之上,眺望着南方。
他面色凝重,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成竹在胸的自信。他已经得到了明军大举来袭的情报,但他并不慌张。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又一次的明军攻势。他拥有坚固的城池,拥有骁勇善战的八旗勇士。他相信,只要拖下去,胜利的天平,最终还是会向他倾斜。
他不知道,这一次,他面对的,不再是那个他熟悉的、臃肿而迟钝的明帝国。
他更不知道,就在他自信满满地等待着明军前来攻城之时,一支庞大的钢铁舰队,已经悄然绕过了他的防线,如同一只幽灵,出现在了他最柔软的腹地。
等待他的,将是来自大明皇帝的,一场彻底的,碾压式的,宿命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