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暖炉烧得正旺,可殿内的一众大学士、六部尚书却觉得脊背发凉。
地上铺着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楚逸刚刚用朱笔,在名为“欧罗巴”的版图上,画下了一个巨大的红圈。
“诸位爱卿,朕的工厂,日产棉布万匹,钢材千吨。朕的银行,日入白银百万。朕的海军,能将红毛的战舰打成碎片。”
楚逸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朕缺人。”
他转过身,目光在每一个臣子脸上扫过。
“朕的工厂,需要懂得格物、化学的厂长,而不是只会之乎者也的账房先生。”
“朕的银行,需要精通算学、经济的行长,而不是只会打算盘的掌柜。”
“朕的海军,需要能看懂星图、会用六分仪的舰长,而不是只会背《孙子兵法》的将军。”
“最重要的是,朕的皇家科学院,需要能将那些图纸变成现实,甚至创造出新图纸的天才!”
楚逸每说一句,殿内百官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们已经预感到了皇帝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
“所以,朕决定,改革科举。”
“轰!”
这四个字,比荷兰人的加农炮还响,在所有人的脑子里炸开了。
礼部尚书钱谦益第一个站了出来,这位在士林中声望极高的东林领袖,此刻脸涨得通红。
“陛下,万万不可!科举乃国之大典,取士之根本!自太祖皇帝定下八股取士,二百余年来,为我大明选拔了多少栋梁之才!此乃祖制,不可轻动啊!”
“栋梁?”楚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是能挡住后金铁骑的栋梁,还是能填饱流民肚子的栋梁?”
“陛下!”钱谦益痛心疾首,“圣人云:学而优则仕!士子寒窗十年,读的是圣贤文章,养的是浩然正气!若将科举改成考那些奇技淫巧,天下士子将弃圣贤之道,而逐功利之末!人心不古,国本将摇啊!”
“钱爱卿。”楚逸走下御阶,一步步来到他的面前。
“你说的圣贤之道,朕懂。可圣人有没有教过你,当别人的蒸汽机开始驱动万吨巨轮的时候,你的浩然正气,能不能烧开一壶水?”
钱谦逸被这句话噎得哑口无言。
楚逸没有停下。
“朕要的,是一个崭新的大明!是一个能让四海臣服,万国来朝的日不落帝国!而你们这些抱着几本旧书,就以为拥有了全世界的人,跟不上朕的脚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龙吟。
“朕不是在跟你们商量,朕是在通知你们!”
“王承恩!”
“老奴在!”王承恩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
“传旨!”
“自明年恩科起,科举分文理二科。文科保留经义,但权重减半。理科,则考算学、格物、化学、营造、医学、航海之术!”
“再传旨,于全国各府县,建立新式学堂!凡我大明子民,无论男女,皆可免费入学,学习基础的识字与算术!”
“另,自皇家科学院及新式学堂中,选拔百名最优秀之学子,由郑成功舰队护送,前往泰西诸国!他们要去学红毛的造船之法,炼钢之术,格物之道!学成归来者,朕不吝封赏!”
一连三道旨意,如三道天雷,劈得满朝文武魂飞魄散。
这已经不是改革了。
这是掘了他们这些读书人的根!
钱谦益浑身颤抖,指着楚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逸冷冷地看着他。
“旧的时代,过去了。跟不上的,就自己体面。不然,朕会帮你们体面。”
……
一年后。
紫禁城,太和殿。
新一届的恩科殿试,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大殿两侧,文官们一个个面色铁青,仿佛奔丧。而另一边,以宋应星为首的皇家科学院院士,和几位新提拔的工厂总管,则个个昂首挺胸,满面红光。
他们正在等待新科状元的诞生。
一个太监高声唱喏:“传新科状元,徐光启曾孙,徐元,觐见!”
这个名字一出,钱谦益等人脸色稍缓。徐光启乃是前朝阁老,精通西学,但其家族终究是士大夫出身,这面子上总算过得去。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崭新的状元红袍,走入大殿。他相貌平平,甚至有些木讷,但一双眼睛,却闪烁着理性的光芒。
“罪……臣徐元,叩见陛下!”
他显然不习惯这套礼仪,动作有些僵硬。
楚逸坐在龙椅上,没有让他平身,反而开口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徐元,朕问你,何为‘功’?”
满朝文武都愣住了。这是什么考题?
徐元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不是在考经义。
他躬身回答:“回陛下,力乘以距离,即为功。其意为,施加于物体之上的力,使其沿力之方向移动一定距离时,此力对物体所做之功。”
钱谦益听得眉头紧锁,这说的都是什么胡言乱语?
楚逸却点了点头,继续问道:“然。那朕再问你,若朕有一炉水,欲使其沸腾,化为水汽,驱动活塞,推动飞轮,此间之能量转换,其根本原理为何?”
这个问题,已经涉及到了热力学的核心概念。
徐元眼中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彩,他忘记了紧张,忘记了身在何处,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回陛下!此乃热功转换之理!水受热,内能增加,分子运动加剧,化为水汽,体积剧增,产生巨大压力,此压力推动活塞做功,是将热能,转化为了机械能!其间效率,则受制于初温、末温之差,以及……”
他越说越兴奋,甚至用手在空中比划着,仿佛眼前就有一台蒸汽机在运转。
满朝的文官,听得如坠云里雾里,只觉得这个新科状元怕不是个疯子。
而宋应星等人,却听得如痴如醉,不时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够了。”
楚逸抬手,打断了他。
他从龙椅上站起,走下御阶,亲手将徐元扶了起来。
“说得好!”
楚逸拍了拍他的肩膀,环视全场,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
“诸位爱卿都听到了吗?”
“这,就是朕要的状元!这,就是能为我大明开疆拓土,富国强兵的栋梁之才!”
他转头看向徐元。
“徐元,朕不授你翰林院编修,也不让你去六部观政。”
“朕命你为皇家科学院副院长,兼任筹备中的‘动力司’司长!朕给你钱,给你人,朕要你在三年之内,让大明的火车,跑遍大明的每一寸土地!”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钱谦益等人,面如死灰。
他们知道,一个属于他们的时代,被这位年轻的帝王,用一种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彻底终结了。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急匆匆地从殿外跑入,单膝跪地,高举一份火漆密报。
“启禀陛下!南洋八百里加急!郑成功将军密报!”
王承恩上前接过,呈给楚逸。
楚逸撕开封口,迅速扫过。
他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他将密报递给王承恩,示意他宣读。
王承恩清了清嗓子,尖锐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荷兰、英吉利、葡萄牙、西班牙四国,于马六甲海峡集结联合舰队,战舰三百余艘,兵力五万,封锁我大明所有航道。其统帅放言,要让东方巨龙,永世囚于牢笼!”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哗然。
刚刚还沉浸在状元郎冲击中的大臣们,瞬间被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楚逸却只是抬起手,轻轻一压。
他看着脚下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图,目光落在了马六甲海峡那狭窄的咽喉上。
“牢笼?”
他轻笑一声,缓缓走向御案,拿起了那支代表着大明最高工业结晶的燧发枪。
“那就让他们看看,到底是他们给朕造了座牢笼。”
楚逸将枪口,遥遥指向了西方。
“还是朕,给他们挖好了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