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皇家第一纺织厂。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像是成千上万只巨兽在咆哮,几乎要掀翻厂房的屋顶。
户部尚书李汝翼用手捂着耳朵,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他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都在这噪音中颤抖。
他身旁几位被楚逸拉来“观摩”的大臣,也是脸色发白,站立不稳,仿佛脚下的土地随时会裂开。
唯有楚逸,一身常服,负手而立,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享受。
这才是工业时代该有的交响乐。
“陛下!”
宋应星,这位如今的皇家科学院院长,几乎是吼着在跟楚逸说话,他花白的胡子上沾着几点油污,眼中却闪烁着孩童般狂热的光彩。
他指着一排排高速运转的机器,唾沫横飞。
“此物,陛下赐名‘珍妮纺纱机’,以蒸汽为力,一机之效,可抵百名熟练织女!如今我大明,一日所产之棉布,已超过去一月之总和!”
李汝翼的心脏随着宋应星的话猛地一抽。
他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狂喜。
作为户部尚书,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些棉布意味着什么。
它们不是布。
它们是银子,是粮食,是军饷,是能让大明这台战争机器碾碎一切敌人的燃料!
“陛下!沿海港口发来急报!”一个海关的官员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将一份报表高高举过头顶,“上月,我大明出口之棉布、玻璃、精钢……总值已突破五百万两白银!西洋人的商船,堵在港口,挥舞着宝钞,只求能多买一匹‘皇家棉’!”
五百万两!一个月!
周围的大臣们停止了捂耳朵,一个个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楚逸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他缓步走入车间。
无数纱锭飞速旋转,拉出一根根均匀坚韧的棉线,汇入另一端的织布机,最终变成一匹匹雪白平整的棉布,如瀑布般垂落。
他看到那些曾经面黄肌瘦的农家女,此刻成了光荣的“皇家工人”,她们的动作熟练而自信,眼神里没有了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生活的希望。
她们的工钱,足以让她们养活一家人,甚至还能送自己的弟弟去新式学堂读书。
一个崭新的阶层,正在这轰鸣声中诞生。
楚逸伸出手,轻轻触摸着一台冰冷的蒸汽机外壳,感受着那股强劲而有力的震动。
这,就是新时代的脉搏。
工业的火种,已经被他亲手点燃,即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形成燎原之势。
……
苏州,寒山寺旁的茶楼里。
几个世代经营丝绸生意的富商,愁眉苦脸地聚在一起。
“没法活了!真的没法活了!”一个姓钱的员外,将手中的青瓷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京城运来的那种‘皇家棉’,又结实又便宜,颜色还鲜亮!现在城里的大姑娘小媳妇,谁还穿我们这又贵又娇气的丝绸?”
“何止啊!”另一个张员外唉声叹气,“我那几个最出色的绣娘,上个月都跑去松江府的皇家工厂了!说是那边不仅工钱高,还管饭管住,年底有分红!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听说了,那些工厂用的不是人,是吃煤炭喝开水的钢铁怪物!一天干的活,咱们的织工一年都干不完!”
“世道变了,世道真的变了……”
他们不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当皇家科学院将改良后的活字印刷术、钟表制造工艺、高精度瓷器烧制技术一一公布时,整个大明的传统手工业,都将迎来一场史无完事的风暴。
旧的秩序正在崩塌,而新的世界,正在废墟之上,野蛮生长。
……
乾清宫。
一副巨大的世界地图,铺满了整个地面。
楚逸赤着脚,踩在冰凉的丝质地图上,目光从大明辽阔的疆域,一路向西,最终落在了那片被称作“欧罗巴”的大陆上。
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海军少将郑成功,正单膝跪地,神情激动地汇报。
“陛下!我们的商船已经打开了通往泰西的航线!我们生产的玻璃镜,在法兰西的宫廷里,一面可以换取等重的黄金!我们的白糖,让那些红毛鬼的贵族趋之若鹜!我们的棉布,更是让他们的纺织工坊纷纷倒闭!”
郑成功抬起头,眼中满是崇拜。
“陛下,您是对的!用商品去征服,远比刀剑更有效!现在,整个欧罗巴,都在惊呼‘大明制造’的魔力!”
楚逸的脸上,却没有太多喜悦。
他知道,资本的扩张,从来都是血腥的。
当你的商品开始冲击别人的饭碗时,战争也就不远了。
“他们有什么反应?”楚逸的声音很轻。
郑成功脸上的兴奋褪去,变得凝重。
“荷兰人与英吉利人,还有葡萄牙人,组建了‘联合舰队’,封锁了我们进入大西洋的航道。”
“他们声称,‘大明制造’是‘带着巫术的劣等品’,扰乱了他们的市场,要求我们立刻停止贸易,否则……将对我们所有的商船,予以击沉。”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王承恩侍立一旁,手心已经捏出了冷汗。
这是赤裸裸的战争威胁。
楚逸却笑了。
他缓缓蹲下身,手指在地图上,从大明出发,划过南洋,越过印度洋,绕过好望角,最后,重重地停留在了那个狭窄的,名为“英吉利海峡”的水道上。
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劣等品?”
楚逸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拿起一个刚刚由皇家科学院送来的样品。
那是一支燧发枪。
一支比欧洲现役所有火枪都要精良、射速更快、射程更远的,杀人利器。
“王承恩。”
“老奴在。”
“传旨皇家兵工厂,所有生产线,即刻转为军用。朕要在一个月内,看到一万支这样的‘劣等品’。”
他又看向郑成功。
“传旨海军,第一、第二舰队,即刻启航。朕要让联合舰队,成为历史。”
楚逸的目光,重新回到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图上,眼神冰冷而锐利。
“他们想玩贸易战?”
“那就告诉他们,”楚逸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朕,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