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新租的宅院中。
媚娘卖完了青菜,回到了房间,阿酒急忙给媚娘倒了水,又坐到了媚娘的对面。
“阿酒,相公还没回来?”
“嗯,应该会晚一点吧。”
“阿酒,我觉得这次相公好像生气了,他,他可能今晚不回来了。”
“怎么可能,相公也没带钱啊。”
“他的那些朋友们,应该有钱的吧。”
“那也不能一直给相公花吧,而且、吃饭住宿很花钱的,就算是别人给相公花,相公也不好天天花别人的钱吧。”
“那倒是,相公这人要面子的,一次两次还好,但时间久了,也不可能的。”
两人交谈几句,就沉默下来。
没了相公的屋子里,显得沉闷,无趣,有种扑面而来的压抑感。
两人相对而坐,
一会儿媚娘抬头,看看天色,一会儿阿酒抬头,倾听声音,但随着太阳从中天慢慢划到西天,又落在山后……
天色渐渐黑下来了,陈恪也没有回来。
一直到,街道上传来‘咚’的打更声。
这么快吗?居然是一更天了?
媚娘跟阿酒一起起身,阿酒慌里慌张的去点油灯,媚娘一把拉开房门,门外,月亮升了起来,将整个院落照的亮堂堂的。
可惜,除了风吹树动,树影婆娑,再也没有一丝动静。
“阿酒……”
“姐姐?”
“你去睡吧,我等相公回来。”
“姐姐,说好了你卖青菜,我来照顾相公。”
……
与此同时,燕莺楼。
阿烛从门缝中,悄悄看了一眼坐在楼下的宋钦。
今天早晨,宋钦就带了小厮过来求见小姐,一直等到现在,小姐也没有见他。
此刻,阿烛忍不住开口。
“小姐,宋公子已经坐了四个时辰了,要不,咱们就见一下他?”
“不见。”彩云一边淡淡回应着,一边看着桌子上的《临江仙》。
“小姐,阿烛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阿烛继续说下去。
“不当讲就别讲。”
“不是啊,小姐,咱们现在这身份,就算是有人愿意替你赎身,也不可能做了正妻,总之是做妾,宋公子那边……“
“闭嘴,阿烛。”
“可咱们总要见客啊。”阿烛叹一口气。
主仆两人来到金陵,是以游学的名义。
这也是大武朝名妓的成长之路,一般来说,只要是小有名气的名妓,都需要拜访各地名士,增加自身的知名度。
但游学也需要见客的。
燕莺楼也不可能白白养活两人。
但这两天以来,小姐白天看《临江仙》,晚上看《临江仙》,姆妈催了几次,都没有接客。
若是再这么下去,恐怕,燕莺楼就要赶人了。
“唉!”
见小姐依旧不为所动,阿烛不由摇摇头,几天色晚了,便走到窗户边,准备将窗户关上。不过,就在取下撑木时,阿烛的眼睛眨了一眨。
大街上,几位年轻公子手中拿了奇怪的扇子,一会儿打开,一会儿合上,大摇大摆的走在路中间。
路人唯恐避之不及。
而那个叫做陈恪的年轻人,走在众人中间。
陈恪?
居然是陈恪,他不是跟那些才子们不熟悉吗?
“小姐,我好像看到那个陈恪了。”阿烛喊了一声。
“陈恪?”
原本还坐在桌子边的彩云,陡然起身,疾步迈到了窗户边,当看到走在街上的,确实是陈恪的时候,彩云的嘴角顿时翘了一下。
淡默的脸上,也露出笑容。
阿烛便不由撇嘴。
明明宋钦对小姐情深义重,甚至专门跑到金陵来见小姐,可小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不待见他。
偏偏,对这个陈恪,却似乎有些另眼相看。
不就是能写几首词吗?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这个陈恪真的能迎娶小姐,他也已经有两个娘子了,去到他的家里,还不是要做小。
“小姐,宋钦都等了你一天了,你不见,偏偏见到这个陈恪,便巴巴的跑过来。”
“阿烛,你不懂。”
“什么懂不懂的,宋公子就是年龄大了一点,可年龄大了知道疼人……啊,那个陈恪好像是来咱们燕莺楼。”
阿烛说了一半,就发现,陈恪跟一众才子们已经到了燕莺楼门前。
姆妈迎出去。
隐隐的对话声,从楼下传来。
两人都忍不住侧耳倾听,当听到众人来求见彩云的时候,彩云快速坐回了桌子前,正襟危坐,面对镜子开始化妆。
片刻后,姆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彩云,楼下来了一群公子,你要不要见一下?”
“姆妈,你让他们等一会,我收拾一下就下去。”
“好,好的。”
姆妈答应一声,脚步轻快的下楼。
阿烛惊呆了。
她跟着小姐辗转多地青楼,见过无数才子,但从来没有见小姐这么爽快过。
那个陈恪真的那么讨小姐欢心吗?
他明明就是个讨厌鬼好不好。
但小姐既然愿意见客,阿烛也只能快速上前,帮着小姐收拾头发,补上腮红,再用胭纸,将红唇染红。
片刻后,两人走下楼来。
大堂中,除了宋钦跟刚刚来的陈恪,还有其他几桌客人。闻听彩云下来,众人都不由将目光望过来。
“小姐,要不要我先去跟宋公子说一声,让他等一下?”阿烛低声说着。
“不用。”
“小姐,咱们既然下来了,不过去说一声,是不是不太好?”
“要说你去说。”
彩云脸色平静,走到大堂中准备好的瑶琴前,坐下。
与此同时,
才子们的呼吸也不由急促起来,虽然之前在酒楼,大家见过彩云一面,但再次看到,还是被彩云的颜值所惊。
哪怕隔了丈余距离,依旧能感受到那种惊心动魄的美,所谓仙女,也就是如此了吧。
“此生能娶到彩云,虽死无憾。”一名才子唰的一声,将折扇打开。
“就凭你,没看到宋钦,还在那边虎视眈眈的吗?”另一名才子啪的一声将折扇合上。
“呵,我是比不上宋钦,但我们有士弘在。”
“对,若不是士弘兄前来,凭他宋钦能见到彩云?”
……
议论间,燕莺楼的姆妈,也如穿花蝴蝶一般,在大堂中来回穿梭。
燕莺楼的姆妈叫做青姨。
听说之前曾经是京城的花魁,只是随着年龄大了,这才用攒下的银子赎了身,来金陵开了这家燕莺楼。
能在青楼混过的,自然不一样。
此刻,青姨一边示意伙计给众人上茶,一边轻笑着开口。
“各位公子,今天可是彩云姑娘第一次见客呢。”
“彩云姑娘号称音、诗双绝,各位公子都是才子,说不得要拿几首诗出来,帮衬我们家姑娘。”
“彩云,莫不如先给公子们弹奏一曲,也算是抛砖引玉。”
……
大武朝的青楼,大概跟后世的直播差不多,也需要靠着大哥们打赏。
不过,
大哥们也不是傻瓜,不会平白无故扔出钱来,所以,名妓们大多需要才子们帮衬写词。
有了新词表演,自然会有大哥,将银子扔过来。
随着姆妈话音落下。
彩云淡淡点了点头,手指从琴上拂过。
随即,珠落玉盘的声音,伴随着黄鹂一般的声音一起响起。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幕帘低垂。”
“去年春恨却来迟。”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蘋初见,两重心字罗衣。”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