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赤裸裸的压迫,换谁来也忍不下去啊!”王友德在内心设想,“这小子的性格那么刚硬,绝对要反击吧?”
其他人的心里也在跟着猜测程锐的反应。
“啧啧啧,李主任这招可真够损的,这是要把新人彻底给钉死啊!这谁能忍啊?”
“换我肯定是不能忍,这不摆明了欺负老实人么?”
“唉,好好的名校研究生,结果来了咱们这儿,成了“扫垃圾”的了;这样巨大的落差,他肯定不能接受吧?”
李天成嘴角的弧度不断扬起,毫不掩饰嘴角的得意。
“想要搞定这堆破烂怎么也得个把月的功夫,我看你到时候还有没有那个心思去想你的那个破问政节目!”
然而,程锐接下来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好。”他语气平静地接下了李天成交代的任务。
他没有抱怨,脸上甚至都看不到任何一丝愤怒的情绪,更看不到任何被为难的窘迫!只有冷静跟沉着!
甚至在点过头后便开始动手整理起桌上的杂乱文件,迅速且专注。
但在指尖翻阅文件的同时,他的脑海里就已经开始构建起了一个大致的分类逻辑。
李天成跟王友德等人一脸震惊的看着程锐,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他们想到了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象到这个结果!
谁也没有想到程锐的反应竟然会如此平静,脸上甚至都看不到一丝波澜起伏!他就这么轻易地忍受住了李天成的欺辱跟压迫?
“程锐。”王友德有些不敢相信的开口试探道,“这个任务的工作量可不是一般的大啊,你确定你一个人能够完成?”
他的眼神里还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程锐的超乎想象的忍受力在他看来十分反常!他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是不知死活的愣头青还是真的有什么依据能够完成这样的任务?
“是啊程锐。”小胡也跟着问道,“这活儿咱们三个月前就想干了,但是因为太难了,一直没有开展......”
“你要是接了任务最后完不成......”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意思已经很明了了,他们部门四个人都完不成的任务,程锐一个人就更不可能完成了!
甚至有人的心里已经开始对程锐产生了同情的心理。
李天成脸上的震惊逐渐凝固。
他原本以为程锐会在他的“淫威”之下服软或是区服;谁曾想他竟然会是这种反应?
看着程锐平静如水的脸庞,李天成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心中更是窜起了一股无名邪火!
程锐此时轻描淡写的同意,在他看来却更像是一种反抗!一种挑衅!
“好好好!”李天成差点都要气笑了,突然拔高了音调喊道,“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我就放心了!”
“下周一的例会,我要看到完整的数据库跟清晰明了的数据索引,能够做到吧?”
他眼神恶狠狠地瞪着程锐,就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不服反抗的情绪,只要他敢说一句不行,他就可以借题发挥一顿批评!
可程锐仍旧是不咸不淡的点了点头答应道:“行,我会完成的。”
他面色如水,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焰!
“嘶!”李天成看着程锐的反应差点要气炸了!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不知死活的铁头娃!
可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今天是周五,到下周一只有三天不到的时间,这是一份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既然程锐现在敢信誓旦旦地接下任务,那他到时候完不成就是没有完成工作内容,未尽到工作责任,那他到时候就可以借题发挥了!
给个处分都是轻的,搞不好能直接以试用期能力不符合工作岗位要求的由头直接给他踢出滨海电视台!
“行!”李天成再次得意地笑了起来,假模假样地点头笑道,“那我就期待你的成果了!”
说完便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只剩下王友德等人神情复杂地站在原地。
“呵呵。”王友德尴尬地讪笑两声,“识时务”的说道,“既然小程你要开始忙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他飞快地坐回自己的工位,其他人也逃也似的离开了程锐的工位。
程锐并没有露出他们想象中的那种抱怨、难堪的神情,脸色没有一丝波动地开始收拾起桌面上的杂乱文件。
他早就进入了工作状态,在整理文件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按照了类别分类,同时脑海里也迅速构建出了一个相关的自动化脚本框架。
程锐接下李天成的无理任务并不是在一味地忍受他的压迫,而是有着自己的计划!
他的心里清楚,想要击溃敌人,自己就必须先立于不败之地!
李天成给他安排任务,虽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但是符合台里的规章以及工作流程,一旦程锐拒绝或者是表现出抗拒,他就更有理由针对自己了!
尤其程锐现在才刚加入台里,还处在试用期;一旦因为这种小事被李天成把柄,被处分都还算是轻的,李天成还有可能以此为借口,给他安个试用期工作能力不符合岗位要求的理由,直接把他踹出滨海省电视台!
程锐绝不能被李天成抓住任何把柄!
他甚至还要反击!
这些繁冗复杂的任务在李天成王友德他们这帮人看来非常困难,但是在他这种新时代的优秀学习青年面前却根本不值一提!
王友德他们还一直用着那种纯人工式的扫描分类归档的旧方法,当然觉得困难繁琐!
程锐却有高效的处理方法!
他有绝对的把握在下周一之前完成这份在李天成他们看来“完全不可能”的工作,而且还能有时间继续完善他的《问政滨海》节目策划方案!
甚至是在暗地里继续收集李天成渎职的证据!
他的心里已经有了详细的计划!
程锐低着头沉默地整理着桌上的文件,将它们先按照大类分堆,期间不发一言,不发一语,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让人很难揣测他到底在想什么。
李天成回到办公室后并没有坐下,而是躲在百叶窗后,用着阴鸷的双眼透过叶缝观察着程锐的动静。
他看着程锐竟然真的在按照他的要求做起那堆毫无意义的工作,心里的得意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肚子的疑惑跟恼怒!
程锐此时的忍让,不仅让他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更让他有一种下不来台的感觉!
他根本摸不清楚程锐到底想干什么?!
李天成拿出手机,在部门小群里发信息问道:“这小子到底想干嘛?”
“嗡——嗡——”
王友德等人的手机接连响起,唯独程锐的手机没有丝毫动静。
小胡犹豫了一会儿后回复道:“这小子该不会真的觉得他能在下周一前干完这些活吧?”
“我觉得不可能,这些文件光是扫描上传都得两三天的功夫,更别说还要分类归档了。”小张老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王友德浑浊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后用手写的方式回复道:“管他到底想干嘛,反正这段时间他是不可能再去想他的那个问政节目了!”
“等到了周一的时候,他没完成任务,主任您不就正好有理由把他调到别的部门去么?这种刺头留在咱们部门没啥好处!”
李天成仔细想想后也是,至少在这堆繁琐工作的压迫下,程锐是没可能去想他的那个问政节目了。
最后看了一眼认真工作的程锐,他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撂下百叶窗回到了自己的老板椅上,继续刷起了没营养的手机视频。
王友德等人见李天成半天没有新的信息,也都放下了手机干起了自己的事情。
但是他们的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瞥见程锐。
程锐站在工位上认真工作的模样在他们这群懒散摸鱼的同事里显得十分突兀,散漫惯了的节目研发部突然来了这么一个“鹤立鸡群”的人,让他们觉得非常不自在。
一群人无比迫切地想要下班。
反观程锐,他依然在心无旁骛地整理着桌面上的文件,丝毫不在意其他人的复杂目光跟想法。
即使灰尘裹着纸浆腐败的酸气不断地刺激着他的鼻腔,他依然很快地将桌面上的杂乱文件按照大类分别整理成了数个整齐的文件堆。
随后,程锐坐回工位,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编程软件,按照刚才构想的框架开始编写脚本。
他的双手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如蝶,屏幕上的代码行云流水般地涌现!
一个自动化脚本很快就初见雏形!
程锐打算写一个可以自动识别扫描仪上传的文件,并且还能按照预设规则命名分类,然后批量处理这些文件的全自动脚本,让他省去扫描文件后手动归类的繁琐工作。
除此之外,他还要编写一个图像预处理模块脚本。
这个脚本需要根据纸张老化、油墨洇染,字迹模糊等常见问题,针对性地优化图像,以降低识别的错误率。
最后再设计一个数据库结构草图,直接在代码中构建SQL语句框架,确保大类、小类,以及关键词的三重索引的逻辑严谨性和未来查询的高效性。
只要写好这三个自动化脚本,这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复杂工作也将变得简单无比。
程锐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角落里的那台布着一层灰尘,已经有些泛黄的白色扫描仪;到时候只需要将纸质文件塞进扫描仪里上传即可,后续的复杂任务,将会由三个自动化脚本替他以更高的效率继续完成!
这项任务里的唯一难点,就是如何写好这三个自动化的脚本程序。
程锐曾在大学时期自发的学习过编程课程,还在全国高校自动化竞赛上拿过银奖,能力虽然算不上非常顶尖,但也足以应付这类工作内容了。
他只需要一定的时间,就能将三个脚本编写出来。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下班时间才刚到,李天成就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眼神冷漠的瞥了一眼工位上的程锐,冷哼着打卡下班。
部门里的其他人也迫不及待的离开了工位,跟随着李天成先后打卡离去。
王友德在临走的时候,余光不由自主地瞥见了程锐忙碌的背影跟他电脑屏幕上不断滚动的代码,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疑虑之色。
他虽然看不懂程锐到底在干嘛,但是那些复杂的代码却让他想起了电视里见过的那些厉害的电脑黑客!
他的心头倏地一紧,这小子该不会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本事吧?
程锐突然起身,吓得王友德连忙离开,但是他却并不是要下班,而是起身揉了揉几乎快要僵硬的脖颈,转了转腰杆,缓解身体状态。
他的时间并不多,所以他打算留下来加班,抓紧完成脚本的编写。
时间逐渐流逝,窗外夜色渐浓。
滨海省广播电视台的楼层灯光已经熄灭大半,程锐所在的八楼,也只剩下了两扇还亮着的窗口。
除了他所在的节目研发部,楼层另一侧的宣传管理科部门也还亮着灯光。
宣传管理科的科长林薇此时正在审核着《基层创新案例汇总》的报告,这是台里最近重点关注的项目,她必须在月底之前完成报告提交上去。
林薇揉着酸涩的眼睛合上一份报告,里面歌功颂德的假大空内容让她很是反感。
“喝杯咖啡再继续吧。”
她起身走出办公室打算前往茶水间倒一杯咖啡,却忽然发现黑暗的走廊的尽头竟然亮着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