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成的脸色更是彻底沉下,一直压抑着的愠怒也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震怒!还夹杂着强烈的厌恶跟排斥!
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一个笑话,直接气笑了!
他阴着脸看着程锐,就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愣头青,低吼着出声:“胡闹!”
“程锐!你今天才刚来单位报到,尚未立足就想着搞这种不着边际的东西?你知道这属于什么性质吗?!这,这是......”
李天成气的胸腔翻涌,呼吸急促,愤怒的大脑一时都难以找到合适的形容词,最终憋出一句:“这是捅破天的胡闹!是政治上异想天开的幼稚病!是会让整个台里跟着你一起完蛋的痴心妄想!”
“你竟然一来就想搞这种问政节目,你到底懂不懂规矩?!”他恶狠狠地瞪了程锐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仿佛程锐已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程锐被当众斥责,他却并没有像李天成一样表现出不满,只是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些许,但转瞬又强制放松下来,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火焰。
随后李天成大手一挥,对着其他人说道:“他不去拉倒!不识抬举的东西!我们走!”
说罢便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迅速走出大门,仿佛是想要摆脱身后的晦气。
王友德等人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才跟着缓缓动身,在动身之前,他们每个人都用着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瞥了程锐最后一眼。
有像是在看傻子般的嘲弄,有对他不懂事的鄙夷,还有一丝幸灾乐祸的讥讽。
他们没有多说什么,不发一言,不发一语地先后走出了办公室。
偌大的办公室里顿时只剩下了程锐一人。
从他身后的窗户外照在他身上的那道阳光,此时却仿佛不再温暖,反而衬出了一种格格不入的孤独感。
程锐却丝毫不在意现实的巨大落差与周围残留的冰冷敌意,他面色如水,冷静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眼神坚定地重新聚焦在自己的电脑屏幕上。
双手敲击起桌面上的键盘,单调却坚定,继续检索着策划节目所需要的相关信息。
午休时间很快过去,王友德等人先后回到了办公室,只是部门主任李天成不见了踪影。
他们回来的时候看见程锐依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忙碌,皆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发出了无声的嗤笑。
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程锐的意图,只知道程锐是在作死!
好在程锐今天才刚来,他们跟程锐并没有多大的交情,后续也不想跟程锐有多大的交情,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就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程锐没有在意周围的目光,依然严肃认真地收集着相关资料,直到下班。
临近下班时间,王友德等人早早地就收拾好了个人物品,凑在门口的工位旁等待着下班,等时间一到,就慌不迭地打卡下班。
王友德等人相互打着招呼打卡下班,然后目光刻意掠过角落里的程锐,仿佛那里只是一团空气;只有打卡机‘嘀嘀’的响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格外刺耳。
等到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走光,程锐才不慌不忙地收拾好个人物品下班。
他独自穿行在昏暗浑浊的长廊,然后坐上嗡嗡颤响的电梯,最后走出那扇充满了暮气的大门。
今天是他实现理想迈出的第一步,但现实却与他的理想相去甚远,甚至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但是程锐并没有因此放弃,他必须坚持下去!
只有实现了这份理想中的方案,他才能为他的挚友“欧阳”讨回一个公道!然后将这份公道传递给所有需要的人!
翌日。
程锐站在自己的工位上,郑重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了那份《问政滨海》节目策划方案。
原本只是十几页的初步设计方案,经过了他一天一夜的努力,已然变成了一份厚达数十页的完整方案!
里面的内容逻辑严密、案例详实、并且有着丰富的数据支撑跟详细的风险评估报告,甚至还有国外类似节目的成功经验的深度分析!
他自信将如此完整的计划书按照程序提交上去,绝对不会被挑出任何毛病!
程锐最后将策划书整理好并通过订书钉简单装订,随后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脊背走到了李天成的办公室门口,然后重重地叩响了门。
这次正式的提交,不仅是提出他的想法,更是向腐朽的敌人宣下战书!
主任办公室沉寂片刻后响起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进。”
程锐推开门步入办公室内,里面的李天成正懒散地靠在老板椅上刷着视频,连头都没抬,仅仅是张了下眼皮瞥了一眼程锐。
但是一看到程锐,他就立马抬起了头,皱着眉头问道:“小程啊,你找我有事?”
经过昨天中午的午宴风波,他心中对于程锐的印象已经跌进了谷底。
此时看见他双手捧着一叠文件进来,心中下意识地就联系到了昨天他提的那个节目提案,心中顿感不妙。
程锐上前直接将手里那份沉甸甸的策划书摆在了李天成堆满杂物的办公桌上说道:“李主任,关于《问政滨海》的节目方案,我已经完成了完整的策划书,请您审阅。”
“果然!”
李天成闻言眉头瞬间拧紧,一脸纳闷地看着程锐!
他完全没有想到昨天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都已经把话说到了那个地步,程锐竟然还敢来提交这种荒唐至极的节目策划方案?
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策划书,封面上用方正的楷体印刷的《问政滨海》四个大字,却如同尖锐的尖刺一般,刺进了他的心里!
他甚至都不敢在心中默念那四个大字,更别说念出来了,仿佛是什么滚烫的东西,生怕灼烧到自己一下!
李天成连忙收回目光,用着一种难以置信,夹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的眼神盯着程锐质问道:“小程啊!你这是把我昨天说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厌恶,讥讽,以及强烈的不满!
“没有。”程锐坦然地回答道。
“没有?”李天成闻言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随后靠在了自己的老板以上,双手叉在自己隆起的大肚腩上,以一种居高临下的高姿态审问道,“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程锐毫不畏惧地回答道:“昨天我说的只是一个初步方案设想,这份则是完整的创新节目策划书。”
李天成抬头看了一眼程锐,看着他眼神里充满的精光很浑身散发着的朝气,他多少能够猜到一点程锐的动机。
在他看来,这种名校毕业的研究生来到他们这个地方,肯定是心有不甘的,想通过一番奋斗来创造出一番大事业,为自己以后的辉煌铺就道路!
但是他的心里清楚,程锐想象的那种方式,在这个世界上是绝对行不通的!
“小程啊。”李天成拉长了调子,语重心长地说道,“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锐意进取嘛,是值得鼓励的!”
“但是!”他紧跟着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冰冷跟现实,“做事情,尤其是做咱们这行,光有想法跟热情是不够的!”
“咱们做的是媒体,做的一切都是要暴露在大众面前的!必须得讲政治、讲规矩、讲大局!”
他每说一个词,手指都要在空中重重地点一下,着重强调!又或者是在借机教训程锐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手下。
“问政?!”李天成的声音陡然拔高,原本充满油腻的低嗓都变得有些尖锐,“还要邀请市局领导上电视接受主持人甚至是民众质问跟监督?”
他越说声音越高,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李天成没有想到的是,在这种关头,程锐竟然还敢堂而皇之地回答他的质问。
“知道。”程锐淡淡的点了点头。
他在策划节目的时候,就已经将一切的可能性都设想到了,节目策划书里也详细地写明了。
但是在李天成看来,程锐此时的回嘴更像是一种公然的挑衅!
“知道?”李天成再也绷不住了,勃然大怒地呵斥道,“你知道个屁!”
他从桌子上抄起那份策划书,在程锐面前猛抖,一边抖一边质问:“你以为你这份策划书交给我就行了吗?你知不知道上头还有多少关要过?”
“除了要走咱们台里的审核程序,还得那些大爷部门同意才行!”
“省宣传部、省府办公厅、网信办,甚至是省纪委!还有各个市县的那帮土地爷!他们哪一个不是手握实权,眼高于顶的主儿?”
“你觉得他们凭什么会配合你一个小小的节目研发部科员?就凭你手里的这本“天书”?”
说完他十分厌恶地将手中的策划书甩回桌面,甩出了“啪!”的一声重响!
“退一万步说!”李天成趁着劲儿继续说道,“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把这些部门的手续都跑下来了!”
“但是你告诉我,有哪个领导,哪个部门的一把手会愿意坐在聚光灯下,让你拿着放大镜照,让你揪着问题质问?甚,甚至还要让他们当众承认错误?”
他说到后面都觉得可笑,气到极点的笑了!
“你这哪里是做节目,分明就是要得罪人,得罪那些领导!”
李天成一边摇头,一边“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这是在给你自己挖坑,给咱们研发部,甚至整个滨海电视台埋雷啊!”
“嘎吱!——”
办公室的门突然从外面推开,王友德端着一壶热水进来殷勤地给李天成添茶。
里面的动静早就吸引了外面的注意,一群人贴在门后听了许久,王友德听到这里,深知自己表现的机会到了,便“适时”地推门而入。
他一边给李天成的茶杯里添茶一边说道:“哎呀!主任您消消气,消消气!”
“小程他也是刚来,迫不及待地想要干点事情嘛!”
说完又转头对着程锐,一副“为你好”的表情,语重心长地说道:“不过小程啊,你真得听老哥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咱昨儿就跟你说了,我们这里“稳重”才是放在第一位的!你想做事,咱们心里能够理解,但是你也得找对方向啊这方向一旦错了,完全是吃力不讨好,甚至还可能犯错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