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妆镜暖黄的灯光下,那道突兀的、歪斜的红色印记,在白蝶裳那张完美无瑕、颠倒众生的脸上,显得如此刺眼,如此……滑稽。
林欢僵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支惹祸的口红,指尖冰凉,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完了完了完了!黄浦江雅座稳了!狗系统救命啊!”
白蝶裳脸上的慵懒笑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镜子里自己脸颊上那道“血色浪漫”的杰作上。
琥珀色的眼眸里,先是掠过一丝清晰的错愕,随即,那点错愕迅速被一种冰冷的、带着审视的锐利所取代。那眼神,不再有丝毫的媚意,反而像手术刀般,瞬间穿透了林欢强装镇定的外壳,直抵他内心深处的慌乱。
化妆间里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角落里那部黑色电话还在不知死活地“叮铃铃”狂响,铃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林欢以为下一秒这歌后姐姐会暴起,把手里那根玳瑁烟嘴戳进自己眼珠子,或者直接喊人把他拖出去沉了黄浦江时——
白蝶裳的嘴角,却缓缓地、极其微妙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笑容,不再慵懒,不再妩媚,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和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她缓缓抬起那只没拿烟嘴的手,涂着艳丽蔻丹的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脸颊上那道歪斜的口红印。指尖沾染上一点猩红,如同染血。
她没有看林欢,目光依旧落在镜中自己的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电话铃声,带着一种慵懒的、仿佛在谈论天气般的随意:
“啧,手抖成这样……看来是没见过世面呀。”
她的指尖离开了脸颊,染着那抹刺目的红,轻轻点了点自己饱满的下唇,然后,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眼眸,终于慢悠悠地转向了僵如木偶的林欢。
眼波流转,媚态横生,仿佛刚才那冰冷的审视从未出现过。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甜腻又危险的蛊惑:
“小笨蛋,光用手……怎么涂得匀呢?”
她的红唇微微张开,舌尖若隐若现,轻轻舔过自己的下唇,目光直勾勾地锁住林欢的眼睛,一字一句,吐气如兰:
“得……用嘴。”
轰!!!
林欢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瞬间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那两个字在无限循环、放大、爆炸——用嘴!用嘴!用嘴?!
这姐姐……她是认真的吗?!这他妈是什么神展开?!民国版职场性骚扰?还是这限量版口红有什么特殊的上妆仪式??
他握着口红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身体僵硬得如同刚从冰柜里拖出来。看着白蝶裳近在咫尺、微微张开的红唇,那饱满的唇瓣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水润光泽,还有那似笑非笑、仿佛能吸走人魂魄的眼神……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从小腹窜起,直冲四肢百骸,混合着巨大的荒谬感和强烈的求生欲,在他体内疯狂冲撞。
“姐……姐姐,”林欢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这……这不太合适吧?我……我就是一个拉车的……而且……而且……”他脑子飞速运转,试图找个合理的借口,“而且我早上……吃了大蒜!对!大蒜!味重!怕熏着您!”
情急之下,他甚至把自己用过的梗都下意识地搬了出来。
“噗嗤——”
白蝶裳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这一笑,如同春冰乍破,瞬间冲淡了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她笑得花枝乱颤,眼波流转间媚态更盛,晨袍下那截惊心动魄的大腿也跟着微微晃动。
“大蒜?”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用指尖点了点林欢的脑门,“小滑头……还挺会找借口。”
她止住笑,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冷冽馥郁的香气再次将林欢笼罩。她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一种……林欢看不懂的探究,在他年轻(虽然是车夫打扮但底子不错)的脸上逡巡着,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情人间的呢喃:
“姐姐我呀……就喜欢你这样……生涩的小鲜肉。”
林欢:“……”焯!这民国歌后都这么会玩的吗?小鲜肉这词儿都懂?
“怕熏着我?”白蝶裳的指尖滑过林欢握着口红的手背,带来一阵冰凉的、如同毒蛇游弋般的触感,“那就……更得试试了。说不定……姐姐就好这口呢?”她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钩子。
就在林欢感觉自己快要原地蒸发,是壮烈牺牲在“血色浪漫”之下,还是屈辱地执行这个离谱命令的艰难抉择关头——
“砰!”
化妆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了!
巨大的声响震得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都跳了一下。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硝烟、皮革和男性荷尔蒙的凛冽气息,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席卷了整个暧昧升温的狭小空间!
门口,逆着走廊昏暗的光线,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一身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墨绿色呢子军装,肩章上金星闪耀,腰间宽厚的牛皮武装带勒出劲瘦的腰身,上面挂着一个硕大的、泛着冷硬光泽的牛皮枪套。锃亮的黑色马靴踩在门槛上,带着一股踏碎一切的霸道。
来人面容冷峻,如同刀削斧凿,线条刚硬,薄唇紧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得如同淬了冰的刀锋,瞬间扫过整个房间,最终,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一丝冰冷的怒意,死死钉在了衣衫不整(晨袍敞开)、脸上还带着一道歪斜口红印的白蝶裳身上。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林欢这个“拉车的小角色”身上停留超过半秒。
“蝶裳,”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子砸在青石板上,“我听说……有人给你送‘口红’?”
“少帅?”她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带着点委屈和嗔怪的笑容,“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瞧我这刚上妆,还没弄好呢……”她抬手,似乎想擦掉脸上的口红印,动作却显得有些慌乱。
军阀少帅?
林欢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为什么少帅会来了?!还来得这么“及时”?!
白蝶裳脸上的慵懒和媚意,在看到李铮的瞬间如同潮水般褪去,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迅速拢了拢敞开的晨袍,遮住那片晃眼又圆耸鼓鼓的白腻,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后靠了靠,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李铮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终于落在了白蝶裳脸颊那道刺目的、歪斜的红痕上,又扫了一眼她微张的红唇和林欢手里那支还没来得及收起的“血色浪漫”。
瞬间,他那双冰冷的鹰眸里,风暴骤起!
“涂歪了?”李铮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化妆间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他缓缓抬起手,那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大手,缓缓按在了腰侧的枪套上,拇指顶开了枪套的按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却如同惊雷!
他的视线,第一次,带着碾碎蝼蚁般的冷酷和暴戾,投向了僵在原地、手里还捏着“罪证”口红的林欢。
“谁给你的狗胆……”李铮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一字一顿,裹挟着浓烈的硝烟味和杀机,“染指我的女人?”
“咔嚓!”
话音未落,他腰间的配枪——一把沉重锃亮的柯尔特M1911,已然被拔出,黑洞洞的枪口,带着死亡的气息,瞬间抬起!
目标,直指林欢的眉心!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针尖,狠狠刺入林欢的皮肤!死亡从未如此接近!他甚至能看清枪管里那幽深的膛线!
“少帅!!”白蝶裳失声惊呼,脸色瞬间煞白。
林欢的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恐惧!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死!绝逼不能死在这破地方!
电光石火间,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劈了叉,带着破锣般的嘶哑:
“误会!天大的误会啊少帅!!”他双手高高举起,那支惹祸的“血色浪漫”差点被他甩飞出去,“我就是个送口红的!纯送快递的!‘万界闪送’!使命必达!绝对没有半点非分之想!是白小姐……白小姐让我帮她涂!我手笨!涂歪了!真不关我事啊少帅!我对灯发誓!灯……灯呢?!”
他语无伦次,慌不择言,只想撇清关系,恨不得把自己祖宗十八代都是拉黄包车的履历都背一遍。
然而,他这声嘶力竭的“对灯发誓”,却像是一根点燃引线的火柴,瞬间引爆了李铮眼中那积压的暴戾怒火!
“灯?”李铮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冷酷、近乎狰狞的弧度,眼神阴鸷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好!我让你对灯发誓!”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握枪的手腕猛地一抬!枪口瞬间偏离林欢的眉心,指向化妆间天花板上那盏散发着暖黄光晕、镶嵌着精致玻璃流苏的华丽吊灯!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轰然炸响!巨大的回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子弹精准地撕裂空气!
“哗啦——轰!”
头顶那盏价值不菲的吊灯应声而碎!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灯泡瞬间熄灭,几缕电线冒着青烟垂落下来!暖黄的光源骤然消失,整个化妆间,连同外面的走廊,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彻底的黑暗!
“啊——!”白蝶裳的惊叫声被淹没在玻璃碎裂的巨响中。
黑暗中,玻璃碎片如雨落下。
“啊——!”白蝶裳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饱含惊恐与无助的尖叫(演技时刻!)。这尖叫成功吸引了李铮全部的注意力。
“蝶裳!”李铮的怒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本能地想要冲过去保护她,但黑暗和满地狼藉阻碍了他。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
林欢感觉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是白蝶裳!她并非胡乱摸索,而是精准地抓住了他!
“想活命,就配合我!”一个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命令的声音在他耳边急速响起,伴随着温热的呼吸,“抓住我!假装挟持我!往后门跑!快!”
林欢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这是唯一的生机!他来不及细想,求生本能和任务驱动下,他猛地反手,按照白蝶裳的指示,一把扣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则胡乱地勒向她的脖子前方(实际是虚架着,给她留出呼吸和喊叫的空间)。
“别过来!”林欢用尽全身力气,模仿着亡命之徒的嘶吼,声音因为恐惧和紧张而扭曲变调,反而更显真实,“再过来我……我弄死她!”他一边吼,一边按照白蝶裳暗中用力的方向,拖拽着她向记忆中后门的位置踉跄退去。
“放肆!放开她!”李铮果然被彻底激怒,但投鼠忌器!他不敢开枪!林欢的“挟持”行为完美印证了他心中“低贱车夫狗急跳墙”的预设!白蝶裳在他眼中,彻底成了被牵连的无辜受害者!
“救我!少帅!救救我!”白蝶裳适时地发出带着哭腔的、惊恐万分的呼救,身体配合着林欢的拖拽“挣扎”着,却暗中引导着方向,脚步丝毫不乱。她的表演天衣无缝,将一个被突然劫持、吓得花容失色的歌女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不知道的差点以为她深度研究了跟周星星一样的课程《演员的自我修养》。
“拦住他!堵住后门!”李铮暴跳如雷,对着门外的手下咆哮,同时自己也摸索着试图逼近,但黑暗和满地碎片让他行动受阻,“别伤着白小姐!给我抓活的!老子要把他千刀万剐!”
混乱中,林欢在白蝶裳的暗中指引下,跌跌撞撞地撞开后门通道的杂物,拖着“拼命挣扎”的白蝶裳冲出了后门!
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车!钥匙在左前轮挡泥板!”白蝶裳的“哭喊”声瞬间变得极其冷静和快速,仿佛刚才的惊恐从未存在。她停止了“挣扎”,反而主动加快了脚步,拉着林欢扑向阴影中的黑色老爷车。
林欢手忙脚乱地摸索钥匙,白蝶裳则紧张地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后门处灯光晃动,人影幢幢,李铮的咆哮和士兵的呼喝声近在咫尺!
“快点!”白蝶裳急促地低喝。
“咔哒!”钥匙终于入手!林欢哆嗦着打开车门,两人如同泥鳅般钻了进去!
“砰!”车门关上的瞬间,几个士兵已经冲出了后门!
“嗡——轰!”引擎怒吼!
林欢一脚油门(离合配合得乱七八糟),车子猛地向前一窜,又差点憋死!他手忙脚乱地换挡,车子像个醉汉般歪歪扭扭地冲了出去!
“追!他们劫持了白小姐!!”士兵的吼声和摩托引擎的咆哮声在身后炸响!子弹开始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