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言目瞪口呆地看着羊美美:“不是……这……”
他下意识想反驳什么。
但是仔细一想……她的逻辑……好像……
竟然无法反驳?!
她的语气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仿佛刘言所有的焦虑,都是自寻烦恼,都是毫无必要的庸人自扰。
但刘言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他想起水盈莹对他说的话。
“虽然你说的确实听起来很冷静……但这是一种不负责任的逃避!假如我不知道这件事,我自然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心安理得。但是!既然这件事已经发生了,并且有人明确告诉我了!那我就不能再装作不知道,更不能心安理得地无视下去!这是一种责任!我必须要去面对,要去弄清楚!”
羊美美看着刘言激动的样子,反而显得更加平静:“何必呢言哥?你就算再重视,再着急上火,又能怎么样?现在的问题就是你根本就找不到这个人啊。大海捞针,你捞得到吗?”
“言哥啊,主观能动性改变不了客观事实,你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做无用功,徒增烦恼罢了。”
刘言张了张嘴,想说“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却发现自己这么说好像是在抬杠。
看着刘言哑口无言的样子,羊美美用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道:“哎呀,言哥,你就是经历的太少了。怀个孕而已,就觉得是天塌下来的大事了?其实啊,人生比这重要、比这艰难、比这操蛋的事情多了去了。等你经历得多了,就会发现,这真的不算什么。多经历经历就好了。”
这话从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充满了违和感。
刘言忍不住抬眼,带着一丝无奈看向她:“说的你好像经历过很多似的?”
这话带着几分调侃,也带着几分试探。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眼前这个女孩的了解,仅限于之前的两次交集,其实自己对她的了解似乎很少。
尤其时今天,在看到羊美美这个实在过于简陋的家时。
羊美美迎上他的目光:“我确实经历过很多啊,你要听吗?”
刘言愣了一下,随后摆了摆手:“算了……”
他没有窥探别人的过去的兴趣,尤其是在这种情境下。
再说了,这种连社会都没出过的小屁孩能经历什么?
谈几场恋爱,分几次手,就觉得是天大的事情了。
羊美美却微微撅起了嘴,脸上露出带着点小脾气的表情:“干嘛啊?你以为我是那种见谁都要跟她讲故事,恨不得把自己剖开给别人看的那种人嘛。这种话……这种过去,我也不是谁都会说的。难得今天想说给你听,你还不听?那我还不讲了呢!”
看着她这副样子,刘言才终于找回意思熟悉感。
考虑到刚才她确实为自己用心的出谋划策,刘言还是妥协了:“行吧……那你讲吧。我听着。”
羊美美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
“我小时候,大概在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生过一场重病。具体是什么病你不用问,说了你也不懂,反正很严重,差点没命的那种。”
刘言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这家徒四壁的房间:“所以是因为你的病把全家吃垮了?然后你妈也……跟别人跑了?”
他说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这话太刻薄。
羊美美果然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嗔怪:“言哥!你要是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
“抱歉……”
刘言赶紧道歉,可能真像夏雪告诉他的,自己少说两句比多少两句更好……
羊美美也没真生气,继续平静地往下说:“那时候……我爸开着公司,规模不小,我家也算很有钱。可以请最好的医生,用最贵的进口药和仪器。但也只是勉强维持住我的性命。病一直不见好转。”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似乎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我爸我妈都很爱我。他们知道生病不是我的错,在我面前总是强颜欢笑,鼓励我。但其实,需要鼓励的不止我一个。”
“我知道后面才意识到,原来我妈早就撑不住了。我爸那时候忙着在外面赚钱,找医生,常常不在家。我妈在没人察觉到的时候,就已经接近崩溃了。现在想先弄个,其实那时候的夜里我经常能听到她的哭声,只是太习以为常,就没在意。”
羊美美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像是在润泽干涩的回忆。
“后来……有一天,她突然不哭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总是跟我说,我的病有救了。我不解的问她。她告诉我,她去信神了。不是耶稣,也不是佛祖。”
“那是什么神?”刘言忍不住追问。
“你觉得呢?”
刘言心头一凛:“邪教?”
“可以这么说吧。那种打着治病救人、赐福消灾旗号的团体。”
“信那种东西怎么可能有用?!”刘言对这种愚昧感到愤怒。
“当然没用。但是,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她那时候不抓住这么一根虚无缥缈的‘稻草’,找个东西寄托下去……她可能真的就活不下来,精神上早就垮了。”
“而且……巧的是,就在她信了那个东西大概半年后,我的病……竟就好转了,除了要定期吃药以外,跟普通人已经无异了。”
刘言愕然:“难道真的有用……”
“怎么可能有用!”
羊美美带着愤怒的声音打断了刘言的猜想,“那是因为国外研发出了一种针对性的特效新药,而且我年龄也增长了一点,身体机能恢复了些。跟那个狗屁‘神’没有一毛钱关系!”
“但是,”
她的语气又沉了下去:“我妈不这么觉得,她的想法就跟你刚才一样。她固执地认为,这就是神的保佑!是她的虔诚感动了神!哪怕告诉她这是药的功劳,她也觉得是在神的安排下,人们才研发出了这种药。”
“总之,从那之后,她对这个教会就更加深信不疑了,已经不是虔诚……是疯狂,是盲从。”
“就举个例子吧……”
“我念初中的时候,有一次放学回来,看到我妈竟然在家门口等我。我那时候感觉好开心啊。因为自从她沉迷那个教会之后,基本不怎么着家,心思全在上面。我以为她是想起我了,想我了……”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刘言以为她不会再往下说。
“结果……我刚走近,就看到另一个我从没见过的男人也走了过来。我妈很开心地跟我介绍,说这个男人是他们教会里的主教,是专门来给我‘赐福’的,说这样我就永远不会再生病了。”
“然后……那个男人,就当着她的面,说要带我去个安静的地方‘施法’……他的手……他……”
羊美美没有说下去,但刘言瞬间明白了那“赐福”意味着什么!
一股寒意,瞬间从他的脊椎窜上头皮!
明明是夏日的午后,他却感觉如坠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