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嘶吼道:“卫璧!你……你在说什么?!”
卫璧终于转过头,看着她,脸上却是一种虚伪的温和:“表妹,你放心。到时候,我会把你当成亲妹妹一样照顾,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至于舅妈,我从小没有母亲,舅妈待我如同亲生母亲。我自会替你,尽一份孝心。”
他身旁的武青婴,立刻得意洋洋地附和道:“是啊,九真姐姐。到时候,我也会和师哥一起,把你当成自家人一样对待的!”
她满脸幸福,那神情,充满了胜利者的炫耀。
原来,昨晚卫璧离开后,权衡再三,最终还是选择了背叛。他将朱九真的计划,原封不动地告诉了武烈父女。三人一合计,便定下了这条杀人诛心的毒计!
他们故意配合朱九真,让她一步步将自己逼上绝路,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让卫璧当众反水,让她凑不齐人手,输得一败涂地。武烈一向有意撮合自己的女儿和这个大弟子,更是嘱咐卫璧,让他借此机会,将他和武青婴的婚事,彻底公之于众!
卫璧本就是个墙头草,以前朱武两家虽然联合,但是朱家声势名气都要大于武家。而且朱九真和武青婴虽然同时喜欢卫璧,但是朱九真更加敢于表达,而武青婴比较内敛,因此,卫璧最终选择了和朱九真。他和朱九真,当初算不上谁勾引谁,两人都是发自内心的想和对方长相厮守。
然而,变故来得这么突然,朱长龄突然坠崖,生死不明。卫璧知道朱家大势已去,若是帮助朱九真。输了,自己将一无所有,可是,哪怕是赢了,自己又能获得什么呢?无非就是一个死心塌地的妻子而已,但是这一切,武青婴也可以带给他,或许还能够带给他更多。
在他的心中,和朱九真一条心,几乎已经不能带给他任何的好处,况且他料定朱九真为了自己的名节,绝不敢当众说出两人早已私通的丑事,因此才敢这般有恃无恐背叛朱九真!
朱九真如遭雷击,她精心策划的一切,她最后的希望,她所托付的爱情……在这一刻,碎得片甲不留!
她连田忌赛马的资格,都没有了!
“朱侄女,”武烈终于撕下了伪装,他看着面如死灰的朱九真,得意地笑道,“你们这边,好像才两个人啊?这比武,怕是开始不了了。”
后面一个弟子为了引起师父的注意,更是指着朱九真的背后,大声笑道:“怎么会呢?她不是还有一个娘吗?让她娘也上场,不就凑够三个人了吗?哈哈哈哈……”
武烈也跟着放声大笑起来。
那刺耳的笑声,回荡在院子里,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朱九真的脸上。
朱九真凄然地哭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绝望:“我娘……我娘她哭得连站都站不起来了,还怎么上场比武?我爹爹手下的弟子,要么走了,要么……全都投奔了你们武家。我……我找不出第三个人了。”
她抬起那张泪痕斑驳的脸,看着眼前这群耀武扬威的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输了。我认输。”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挺直了那脆弱的脊梁:“我爹爹的家业,我不要了。我一会儿,就带我娘搬走。”
“好侄女,我不是早就说了吗?”武烈假惺惺地劝道,“你不用搬走,继续住着,叔叔养着你们。”
卫璧也连忙附和:“是啊表妹,我会把你当成亲妹妹一样照顾的。”
“不必了!”朱九真惨然一笑,打断了他们虚伪的表演,“我朱九真,还没有沦落到要靠仇人施舍的地步!我出去要饭,也总不至于饿死我娘!”
她虽然刁蛮,但骨子里却有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傲气。
说罢,她再也不看众人一眼,只是失魂落魄地转过身,准备离开这个让她受尽了屈辱的是非之地。
就在此时,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等一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竟是那个一直默不作声地站在朱九真身旁、昨天才刚被挑中的高个子家丁。
林枫一直在旁边,将事情的全部经过,看得清清楚楚。
本来,他一万个不愿意掺和进这种豪门恩怨之中。
但当他看到朱九真输得那么惨,看到她孤立无援、被昔日情郎和长辈联合背叛羞辱,看到她明明心如刀割却还要强撑着最后一点尊严时,他心中的某一根弦,被触动了。
他想起了昨晚,那个在众人面前强作坚强、却在无人处抱着膝盖痛哭的少女,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侠义热血,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
他想都没想,就喊了出来。
然而,话一出口,林枫立刻就后悔了。
【操!我他妈疯了?!】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聚焦在了他的身上。他知道,自己已经退无可退,躲无可躲了。
也罢!
林枫心一横,从朱九真身后,往前站了一步,朗声道:“我是九真小姐的家丁!昨日,武庄主已亲口将我送给了九真小姐。那么,我便也算是九真小姐这边的人。加上我,正好三个!”
短暂的寂静之后,武烈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率先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
“哈哈哈哈!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丁啊!”他指着林枫,对着朱九真嘲讽道,“九真侄女,你这个新仆人,倒是挺讲义气啊!才跟了你一个晚上,就愿意为你出头送死,可比你爹以前养的那些客卿弟子,要忠诚多了!”
朱九真完全没反应过来,她错愕地看着林枫,急忙拉住他的衣袖,低声道:“林枫!你干什么?!快退下!你不会武功,他们那边,无论是谁,一掌就能要了你的命!你何必为了我,白白送死?!”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林枫看着她,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拼过,总比直接认输要强。”
“你……你……”朱九真被他那坦荡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颤,“你……你为何要站出来替我出头?”
林枫没有回答她,而是转过身,直视着武烈,朗声道:“我只是看不惯,有人倚多为胜,欺负孤儿寡母!”
“你一个家丁,哪来这么大的口气?!”武烈脸色一沉。
“侠义之心,人皆有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人之常情!”林枫寸步不让,声音铿锵有力,“你管我是家丁还是大侠?武庄主,你也算是江湖前辈,世外高人,怎么眼界如此狭窄,竟也用身份地位来衡量一个人吗?!”
武烈被林枫这番话抢白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怒火中烧:“哼!好一张利嘴!你和你这主子,倒真是一对!行!我成全你!你也算一个,你们的人,凑齐了!”
朱九真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拉着林枫,焦急地在他耳边说:“你……你真的可以吗?我怕你会被打死的!按照我原本的计策,我们这边最弱的人,可是……可是要对上武烈本人的啊!”
林枫心中暗笑:【我有九阳神功护体,最多就是打不过,怎么会被打死,你爹都没有打死我,被我给反杀了。】
他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深情款款,用一种无比壮烈的语气,对朱九真柔声说道:“小姐,您放心。我没事的。只要能为小姐赢回公道,别说被打一顿,就算豁出我这条性命,那又算得了什么?”
他说话一向油嘴滑舌,此刻故意把自己说得大义凛然,悲壮无比。
朱九真听着这番话,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坚毅的侧脸,心中一阵感动,她从未想过,在她众叛亲离,最绝望无助的时候,站出来保护她的,竟然会是这个才认识不到一天、甚至还被她百般刁难的仆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了她的全身,冲刷掉了方才所有的屈辱和冰冷。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好!林枫,我们……就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