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云泽城积雪覆门。
四骑风尘仆仆而至,麻布斗篷裹住周身,马鞍上挂着冻硬的干粮袋。
城卒呵气搓手横槊:“路引!”
左侧侍卫蓦地抖开破旧包袱——玄铁鎏金腰牌“大内”字样劈开暮色!
“带路太守府。”公主嗓音浸透寒气,“告诉陈文远,故人携来访。”
城卒膝行后退,腰牌寒光映亮他惨白的脸。
“大…大内……”他喉结滚动,却见右侧侍卫铁靴已踏上他按刀的手背!
“噤声”侍卫嗓音低沉如闷雷,“多一句嘴,今夜泽州多一具无名尸。”
公主斗篷微扬,雪粒簌簌抖落,她抬眸望向城楼——檐角冰锥悬如利剑,暗处似有数双眼睛蛰伏。
“带路”她冷声令下,城卒踉跄爬起,引四人穿入幽深瓮城。
青石巷积雪未扫,马蹄踏出“咯吱”闷响。
穿过幽深门洞时,石勇斧柄突震!
“咻——!”
弩箭破空声未至,侍卫刀光已斩落淬毒箭矢。
箭杆裂处绿烟喷涌,竟腐蚀得青石地"滋滋"作响。
"丙戌营的蚀骨毒!"
石勇巨斧劈开暗格,三名黑衣人喉系血蝠巾坠地。
公主袖中透骨钉连闪,刺客眉心绽血花,怀中骨哨滚落雪地——哨尾"丙戌"篆字犹带体温。
“丙戌营的探子……”侍卫面色骤沉,“他们专盯江北官道!”
"魏阉连看门狗都派出来了。"
靴尖碾碎骨哨,公主望向太守府方向,“陈文远这下得够热闹的了。”
太守府朱门紧闭,檐下两盏白灯笼在风雪中摇晃。
城卒叩门三响,哑仆探头,一见腰牌骇然跪地!
“陈大人在书房……”哑仆比划着,“有客……”
公主冷笑,径直推门而入!
太守府书房炭火正旺,陈文远执白子的手悬在棋盘上方。
"陈大人这手’镇神头’…"曹无伤突然掐碎黑子,“怕是要变’投子认负’了!”。
锦袍人执黑子,指节苍白如骨,袖口金线绣着振翅血蝠——丙戌营掌刑百户,曹无伤!
“啪!”黑子落盘,曹无伤阴笑:“陈大人,该你……”
朱门轰然洞开!风雪卷着碎雪扑灭半室烛火。
曹无伤剑出三寸,却见来者掀开斗篷——凤纹金铃在腰间叮当作响。
"本宫竟不知,东厂档头居然在这边下棋。”
公主指尖抚过棋盘,一枚染血透骨钉钉入"天元”,风雪灌入,吹乱满盘棋局!
陈文远回首,瞳孔骤缩!
曹无伤按剑暴起:“何人擅闯?!”
公主掀开斗篷,凤眸如电:“本宫,萧玥。”
曹无伤剑锋颤出残影:“殿下通缉之身,也敢…”
“锵!”
侍卫刀光斩断佩剑,半截剑尖扎进棋盘"三三"位。
公主拾起那枚黑子,指尖搓过微微泛白的棋面,忽冷笑:“砒霜浸子?曹无伤,你们东厂下毒的手段,还是这么糙。”
“丙戌营掌刑百户,见到本宫不跪……”公主缓步近前,指尖轻抚棋盘边缘,“按律,当诛九族。”
曹无伤暴退,袖中毒镖骤发!
石勇巨斧横挡,毒镖“叮叮”弹飞,深深钉入楹柱!
公主凝视着陈文远惨白的脸色,指尖轻敲棋盘边缘,声音冷冽如刀:“陈大人,本宫若晚来半步,你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
她缓步绕至他身后,目光落在他官袍下微微发抖的双手上,忽地轻笑一声:“更何况——你以为魏阉真会让你活到云泽城破那日?”
陈文远猛地抬头,却见公主已俯身拾起地上那枚被炭火熏黑的白子,在指间轻轻一捻,棋子顿时碎成齑粉。
“你早就是死人了。”
她将粉末洒向炭盆,火苗"嗤"地窜高,映亮她眼底的寒光,“从你接下这盘棋开始,你的名字就已经写在东厂的灭口名单上——区别不过是曹无伤动手,还是城外那三千’府兵’屠城时顺手砍了你的脑袋。”
陈文远踉跄后退,后背撞上沙盘,插着黑旗的兵俑"哗啦啦"倒了一片。
他嘴唇颤抖着,突然撕开衣襟——锁骨下的"奴"字烙伤还在渗血:“殿下!下官当年被魏阉强烙此印时,就已是行尸走肉!可云泽城十万百姓…”
“所以本宫给你第二条命。”
公主指尖一翻,金令在烛火下折射出诡谲光影——正面“如朕亲临”的朱漆已斑驳剥落,背面却露出一枚阴刻的“赦”字,边缘还沾着陈旧的血锈。
“认得么?三年前工部失窃的十二道‘阴阳令’。”
她屈指弹向令身,暗处竟浮现半枚龙纹暗记,“先帝铸此令时说过,‘赦’字面需沾血方能生效……你猜魏阉用它杀了多少人?”
曹无伤突然咬向衣领毒囊!
公主剑锋却先一步挑开他下巴,染血的牙齿崩落在地。
“想死?本宫准了——”公主袖中寒光乍现,一柄镶金匕首已抵住曹无伤心口!刀尖精准挑入刺青边缘,一旋一剜,整块皮肉血淋淋飞起,“啪”地黏上楹柱。
“回去告诉魏阉。”她甩落刃上血珠,眸光比雪还冷,“他的‘血蝠营’,本宫会一只一只……剥皮拆骨。”
陈文远冷汗浸透后背,忽将白子投入炭盆!
陈文远突然掀翻棋案!
木裂声里暗格弹开,露出城墙沙盘——三百兵俑竟有半数插着黑旗。
"云泽早被蛀空了!"陈文远扯开官袍,锁骨"奴"字烙伤狰狞,“这些’府兵’都是丙戌营暗桩!”
黑子哗啦倾泻,如雨砸在曹无伤脸上。
公主剑尖刺入沙盘底座,“咔嗒”一声机括弹开,暗格中一卷火漆密令滚落。
她抖开绢布,魏阉笔迹如刀:“云泽匪乱,着即屠净,毋留活口。”
朱砂在“屠”字上晕开一片猩红,恰盖住绢角绘着的飞凤纹——那是她的徽记。
"好个一石三鸟。"
金铃忽碎,虎符弹落掌心,“可惜魏阉忘了…”
窗外骤起马蹄雷动,曹无伤扑向窗棂,却被透骨钉贯穿膝盖。
“影卫的规矩,叛者诛族。”公主剑锋一划,曹无伤心口刺青连皮带肉掀开。谯楼梆子响时,他的尸体已高悬城头,颈间金牌被一枚透骨钉贯穿。
陈文远持虎符穿过"府兵"队列。
公主望向渐白的天际,忽将虎符抛给陈文远:“天亮前,我要云泽城的‘黑旗’一个不留。”
“那白旗兵俑……”陈文远喉结滚动,她轻笑:“自然是插在魏阉粮队的尸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