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狼狈为奸

黑风岭，聚义厅。

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石洞带来的寒意，林枫裹着厚厚的毛毯，靠在铺了软垫的虎皮椅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比之前好了许多。

燕十三的伤口也重新包扎过，坐在一旁闭目养神，永乐公主萧玥端坐上首，护卫们侍立两侧，目光都聚焦在厅中那位气质儒雅的大当家李默身上。

李默已经详细讲述了自己的身世——前任武陵太守李崇文之子，因父亲不肯依附魏忠贤而被构陷杀害，自己侥幸逃脱，被朝廷通缉，最终落草黑风岭。

“至于石勇兄弟…”李默的目光转向坐在下首、依旧板着脸、抱着他那柄巨大开山斧的石勇，声音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沉重，“他的身世，同样令人扼腕。”

石勇猛地抬起头，铜铃般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一股压抑不住的悲愤和杀意弥漫开来。

“他本是毗邻武陵城的临川城太守石震山之子！”李默的声音在聚义厅内回荡，“石老将军与我父亲乃是至交好友，情同兄弟。

他性情刚烈，治军严明，在临川城深得民心，然而，也正因他刚正不阿，同样拒绝了魏阉的拉拢，甚至上书弹劾其爪牙在临川的恶行！”

“结果…可想而知”李默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恨意，“魏阉震怒，一纸‘谋逆’的罪名扣下，临川城一夜之间…血流成河！石老将军满门…尽遭屠戮！”

“哼！”石勇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他猛地站起身，巨大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虬结的肌肉绷紧，手中的开山斧斧柄被他捏得咯咯作响，他双目赤红，仿佛又看到了那冲天而起的火光和亲人的惨状。

“那个狗日的阉贼！还有他派来的那个姓孙的狗官！”石勇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充满了刻骨的仇恨，“老子…老子是家里人拼死用命填出来的！我娘…我大哥…他们挡在我前面…让我冲出去…老子眼睁睁看着他们…”他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柱上，石屑纷飞。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血气，咬牙切齿地继续道：“老子冲杀出来以后，那姓孙的狗官还不肯罢休！一路派人追杀！老子从临川城杀到武陵地界，身上的血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最后实在跑不动了，躲进这深山老林里，才算是喘了口气！”

石勇的目光扫过李默，带着一丝复杂：“后来…就遇到了这家伙，当时他带着几个书生模样的人，被山里的狼群围了，老子正好撞见，顺手救了他们，不打不相识…妈的，谁知道他也是个被狗官害得家破人亡的倒霉蛋！”

李默接口道：“正是，石勇兄弟性情豪爽，武艺高强，听闻我的遭遇后，便邀我一同留在黑风岭，我们聚集在此的兄弟，都是被那武陵太守吴庸、临川太守孙贼，以及他们背后的魏阉逼得活不下去的苦命人！我们抢的，也多是阉党爪牙运送的民脂民膏！”

提到吴庸，李默脸上露出一丝凝重和鄙夷：“那吴庸，阴险狡诈，精于算计，他知道我们黑风岭的存在，也知道我们与他不共戴天，但他一直按兵不动，甚至…可以说是出工不出力！”

“哦？此话怎讲？”永乐公主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回禀公主，”李默拱手道，“吴庸此人，深谙‘养寇自重’之道。他清楚，只要我们黑风岭在，朝廷就需要他坐镇武陵‘剿匪’，他就能源源不断地向朝廷索要粮饷兵员，中饱私囊！而且…”

李默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更希望看到我们和临川城的孙贼拼个你死我活！那孙贼一直想联合吴庸，东西夹击，彻底铲除我们黑风岭。但吴庸每次都阳奉阴违，要么借口兵力不足，要么行动迟缓，故意让孙贼的军队打头阵，消耗实力。他的如意算盘是，让我们和孙贼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收拾残局，坐收渔翁之利！”

石勇在一旁重重哼了一声：“那狗日的吴庸，坏得很！城外那些被孙贼和吴庸手下的爪牙盘剥得活不下去的百姓，逃进山里，投奔我们，我们才收留！吴庸知道了，反而派人四处宣扬，说我们掳掠人口，逼良为匪！

他派兵出来‘剿匪’，也就是做做样子，在山脚下转一圈就回去领功了！他巴不得我们人越多越好，这样他才能继续向朝廷哭穷要钱！”

“正是如此”李默点头，“正因为吴庸的‘纵容’和孙贼的力有未逮，我们黑风岭才能在夹缝中生存下来，甚至暗中积蓄了一些力量。

我们一直在等待机会，等待一个能真正撼动魏阉根基的机会！而三公子和公主殿下的到来，让我们看到了希望！”

李默的目光变得热切起来，看向林枫和永乐公主：“我们黑风岭上下，愿效犬马之劳！只求有朝一日，能手刃仇敌，为父报仇，也为这天下被阉党荼毒的百姓，讨一个公道！”

聚义厅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石勇粗重的呼吸声，林枫靠在椅背上，眼神深邃，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永乐公主则秀眉微蹙，显然在思考李默话语的真实性以及合作的可行性，然而，这份短暂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负责瞭望的喽啰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报——！大当家！二当家！不好了！山下…山下发现大量官兵！看旗号…是武陵城和临川城的人马！他们…他们合兵一处，把咱们黑风岭给围了！正在砍树造梯，看样子…是要攻山了！”

“什么？！”李默和石勇同时站起，脸色剧变。

“吴庸和孙贼…竟然联合了？！”李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完全打破了他之前的判断！吴庸怎么会突然放弃“养寇自重”的策略，与死对头孙贼联手？

石勇更是怒发冲冠，一把抄起开山斧，咆哮道：“妈的！这帮狗官终于忍不住了？！来得正好！老子等这一天很久了！兄弟们！抄家伙！跟他们拼了！”

聚义厅内瞬间炸开了锅，喽啰们群情激愤，纷纷抄起武器，李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向同样面色凝重的永乐公主和林枫，沉声道：“公主殿下，三公子，情势危急！看来…吴庸和孙贼是铁了心要趁此机会，将我们一网打尽了！”

窗外，铅灰色的乌云低垂，沉沉地压在黑风岭上空，凛冽的山风卷起残雪，发出呜咽般的呼啸，一场决定生死存亡的血战，已然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