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毒牙诡策

他刻意停顿，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城西五十里，黑风岭上，盘踞着一股恶贯满盈、穷凶极恶的山匪！他们占山为王，行踪飘忽，劫掠商旅如入无人之境！若仅是寻常盗匪祸害地方，下官尚能竭力周旋，保得一方勉强太平，然而……”

他猛地抬眼，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睛此刻爆发出鹰隼般锐利如锥的光芒：“据下官耗费心血、甚至以几条好儿郎性命为代价、才安插打入其内部的心腹死士，冒死传递出的绝密情报！”

他强调着情报的来源与代价，语气斩钉截铁，“此獠，早已暗中卖身于魏阉逆贼！成了那奸宦在北境边陲的一条恶犬、一只毒爪！”

“魏阉？！”这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林枫心上，让他几乎要跳起来。

永乐公主也是倒吸一口冷气，瞳孔骤缩。

吴庸看在眼里，心下冷笑连连，面上却愈发沉痛悲愤：“更可恨者，此等恶徒，依仗天险地利，疯狂劫掠、焚毁所有通往雁门、幽州等北方前线的粮草军械！近月来，他们竟暗中在岭后深谷之中，大兴土木，私筑坚固营垒，囤积了如山的弓弩、长枪、甲胄！更整日操练人马，磨刀霍霍……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啊！”

他几乎要捶胸顿足，他霍然起身，朝着帝都的方向庄严重重一揖：“陛下圣烛高悬，洞悉万里！岂能容忍此等魑魅魍魉之辈割裂山河、祸乱社稷？！此等匪类受魏阉指使，盘踞于此，扼守我武陵通往北境之咽喉，分明是要断我大乾北境军民的命脉！若其奸计得逞，或为内应，里应外合开启武陵险关门户，或断我粮道、阻我援军！届时那北方异族铁蹄，再无阻隔，必将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武陵必沦于敌手，北境危如累卵！”

他将后果描绘得极其惨烈，猛然间，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充满了殷切期盼和对“忠良之后”不加掩饰的激赏，锁定在林枫身上：“林少将军！”

他称呼都变了，“你是定北侯府的麒麟儿！是将门虎种！一身是胆！武艺超群！殿下乃今上龙血凤髓，国之柱石！你二人于落鹰峡血战，杀出一条染血生路！这等威名与胆魄，早已在武陵百姓心中传颂！”

他的语调拔高，充满煽动性：“值此国家危难存亡之际！社稷倾颓倒悬之危时！若少将军与殿下能仗剑而起，替天行道，率我武陵军民，剿灭此獠……”

他深吸一口气，如同托付山河社稷、百姓身家性命：“其一！是为我大乾社稷除一大害！斩断魏阉伸向北方的那只染血黑手！壮哉！忠哉！”

“其二！便是保我武陵城数万生灵免遭匪患屠戮与兵灾！功在千秋！德泽万民！”

“其三……此更是千载难逢之机！”

吴庸的目光恳切地望着永乐公主，语重心长：“殿下！若能亲自挂帅，由林少将军这等猛将先锋破敌！此等壮举必将震铄大乾，传颂四海！下官纵然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亦必将以飞骑传檄，将殿下之天威神勇、少将军之忠勇无双，将此一战力挽狂澜、拯救边城危难的惊天伟绩，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师天听！”

“届时！殿下重返朝堂，重获尊位，指日可待！少将军及林氏满门血海深冤，必将大白于天下！忠魂烈魄得以告慰！此乃利社稷、安黎庶、洗污名之三全其美！千秋伟业就在眼前！恳请殿下、少将军……三思啊！”

这番话，吴庸演绎得可谓是声情并茂，义正词严，每一个目标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林枫和公主心头最敏感、最脆弱亦最渴望的节点。

那无处释放的家族血仇，那一路被追杀的惶惑压抑，那对寻求一方立足之地的渴盼，以及最为迫切的洗刷冤屈、名正天下……瞬间被点燃成熊熊烈火！

永乐公主心头警铃骤然大作！吴庸的热情太过，表演的痕迹太重，而剿匪的提议也急迫得令人起疑。

尤其是“勾结魏阉”、“私筑营寨”、“意图断送北境命脉”这样严重的、足以定谋逆反叛大罪的指控，他竟说得如此笃定，却又不提供任何实据，更像是一记强效的、精准扣上的莫须有大帽！

偏偏，那“为公主正名”、“为林家平冤昭雪”的两个诱饵，是如此巨大、如此香甜，是他们此刻根本无法抗拒的终极目标！

她看向林枫，只见他眼中复仇的火焰已被彻底引爆，那是一种被压抑已久、即将毁灭一切的疯狂战意！

她知道，此时再行劝阻，不仅难以奏效，更可能浇灭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士气，引发不可预知的分歧。

恰在此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启禀大人，孙老先生到了，说是送药。”

吴庸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旋即又舒展开来，温和道：“请进来。”

门开了，孙济世端着热气腾腾的药碗走了进来：“叨扰了，城主大人，这是殿下安神养气的汤药。”

他对公主和林枫点了点头，放下药碗，对室内凝重的气氛恍若未觉，便准备离开。

永乐公主看向林枫，林枫强行压抑住沸腾的战意和对吴庸那番大义言辞的澎湃激情，站起身，对着吴庸抱拳，声音斩钉截铁：“魏阉爪牙，祸国殃民！此战，不独为我林家血仇雪恨，更为大乾斩除叛逆，护卫边陲黎庶！殿下在此，我等当彰显皇室天威！

剿匪一事，末将愿往！然兵者诡道，知己知彼方为上策！贼寇既据山险之地，我等又新伤叠旧创，元气未复，恳请吴太守务必不可藏私！需供给详实山势地形图、贼寇兵械布防情报，以及兵甲人手！更要确保公主殿下在府中之安全，此乃万死不可有失之底线！”

“妙哉！林少将军真乃国之栋梁！深明大义，思虑周全！殿下洪福齐天，得此臂助！”

吴庸脸上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狂喜光芒，语气中充满赞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