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强知道,从十三五后,临江村已经调任了十多任副村长,全因条件艰苦无功而返。
临江村当然也被折腾得够呛,但宁村长和村民们,还是满怀希望地期盼着改变。
因为穷怕了!
全村114户人,户口人数486人,常住人口只有276人。
精壮劳力大多外出打工,留下一群老弱妇孺。
临江村和临水村一字之差,命运却天壤之别。
临水村因地势平坦,江段平稳,早就实现河路双通,加上资源丰富,发展迅速,成了远近闻名的小康村。
而下游的临江村却因地形限制,水流湍急,资源匮乏,一直困守贫穷。
最明显的一个数据就说明了一切:
十年间,没有一个本地女人嫁入临江村!
上一世徐文强奋斗了两年,同样一无所获,要不是大水淹村,送了他一个机缘,还不知道能在这里坚持多久。
“走吧,小徐,你的住处早就收拾出来了,跟我来。”
宁村长顺手提向徐文强的行李。
徐文强早有防备,抢先把行李拿到了手上:“宁村长,您在前面带路吧。”
别看宁村长60来岁,徐文强上辈子还真没争过。
可让一个长辈提行李,又不符合徐文强的道德标准。
“别用您呀您的,我们天府人,没这么讲究。”
“好的,宁村长,你前面带路。”
“哈哈哈。”
宁村长领着徐文强穿过村中小路,沿途介绍着村里的基本情况。
这里的村屋都是那种砖瓦混合结构的平房,显得很是老旧,外墙还依稀能见一些时代口号。
比如:
“三面红旗迎风飘,人民公社万岁!”
“奔向四个现代化!”
“实行计划生育是基本国策!”
当然,也有新的标语:
“乡村振兴,共筑中国梦!”
“谁脱贫谁光荣,谁贫穷谁无能!”
“扶贫点亮希望,携手共创未来!”
......
村中道路坑洼不平,两旁的杂草随风摇曳,宁村长出言轻声细语,在这熟悉的环境里,徐文强甚至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上一世的2015年。
“汪汪汪!”
村中出现一大群土狗,对着徐文强这个陌生人一阵狂吠。
宁村长马上挥着蒲扇,一边喝斥,一边驱逐。
狗群在一条大灰狗的带领下,转头离去。
徐文强则看着那条大灰狗,露出了笑容。
上一世要不是救了这家伙,还不会那么快和关键人物成为忘年之交。
然后转头对宁村长说道:“村长,我明天想先单独拜访一下村里的孤寡老人。”
“可以呀,孤寡老人一共有12人,我明天带你去。”
宁村长一口应下,反正村里的就职,没那么正式,早一点迟一点也没多大事。
两人继续往前走,不一会儿听见近处的一间破旧平房内隐约传来孩子的哭闹声。
这种情况很常见,徐文强只是下意识地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宁村长先是叹了一口气,顺嘴介绍道:“这是张二娃家,他一直在外打工,七八年前捡了一个媳妇林秀娟回来,生了两个女儿。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一年没了音讯,林秀娟带着孩子过得很苦。
村里也给她们申请了低保,大家偶尔也力所能及地帮点忙。
但是我们都穷,能力确实有限。
她们家只能每天中午吃一顿,孩子就经常因为饿而哭闹,林秀娟没读过书,也只会打骂解决问题。”
“哦。”
徐文强有些凝重地应了一声。
虽然前世在这里待了两年,见惯了类似的情况,但他心中依然涌起一些酸楚。
心里告诫自己,要尽快给村民带来福利时,一段回忆涌入脑海。
整个人不由全身一震,这大热天里,后背竟然渗出了冷汗。
张二娃?
林秀娟!
上一世,这个穷到绝望的女人,把耗子药掺在了饭菜里,带着两个女儿共赴黄泉。
因为这件事发生在徐文强上任前夕,也就是今天,对他的仕途没有产生多大影响。
但一年后,因为在外地见义勇为,帮忙拦截抢劫犯,至其心梗死亡,因过失杀人被判刑三年的张二娃,提前出狱归家。
激动喜悦的心在见到妻女的坟墓后,瞬间悲痛欲绝,晚上就在坟前喝下滴滴畏,追随家人而去。
于是徐文强还受到了县里的批评。
要不然,他今天还真想不起这相隔两世十年的惨剧。
徐文强急忙说道:“宁村长,要不我们过去看看吧。”
宁村长还不知道会发生多大的事,摇头道:“不用担心,平时都这样,孩子哭闹一阵就睡觉了。
你一路奔波劳累,我还是先送你去屋子休息吧。”
“我还不累。”
徐文强已经提着行李,向张家走去。
宁村长见状,只能跟在身后。
两人走到门前,已经能清晰分辨出里面是两个孩子在此起彼伏地哭闹。
宁村长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林秀娟不在家吗?平时早就动手打孩子了。
而且这都傍晚了,大门好像也没关,也不怕人说闲话。”
徐文强则是心里一凛:林秀娟不关门,不在乎流言蜚语,只是为了方便村民给自己一家收尸吧!
这时,宁村长扯着嗓子喊道:“林秀娟!在家吗?”
屋子里孩子的哭声小了很多,但没有人应声。
因为有徐文强在,宁村长也不怕招来误会,一边继续招呼,一边推门而入。
门吱呀一声打开,在落日的余晖下,徐文强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瘦如竹竿的女人,正面容憔悴地呆坐在正屋的门槛上。
“我说秀娟呀,我叫你怎么不吱声呢?”宁村长有些埋怨道,
“屋里孩子都哭成那样了,你也不管管。”
林秀娟抬起头,眼神灰败空洞,嘴角勉强挤出一丝苦笑:“村长,我......我在想事情,没有听到。”
“唉!”
宁村长叹了口气,说道,
“是在想二娃吗?
都给你说过多少遍了,二娃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情况......”
“村长......”
林秀娟打断了宁村长的话,声音有气无力,
“我没有想他,只是觉得这生活过得好没有意思。
孩子每天饿得哭,我也饿得睡不着觉;
我也只剩下身上这一套衣服能出门,大丫更是连学校都无法去。
因为她没有衣服,我也没有能力给她单独准备午餐。
没有盼头的日子,怎么撑下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