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慧,你不在家好好休息,怎么又回来了?”
凌晨两点多,向来习惯早睡的陈山河有些犯困,正准备去抽根烟提提神。
刚出病房,却看到离开不过三个多小时的林慧,正从走廊那头缓缓走来。
林慧顿了一下,急忙加快脚步走到他面前,稍显底气不足的解释道:
“太爷爷,我向来少眠,随便睡会儿就够了。”
其实,她回家之后辗转反侧,压根儿就没睡着。
“你这孩子,咋不听话呢?”
陈山河嘴上抱怨,心里却很是感动。
他又怎能不知道,这丫头哪里是什么少眠,不过就是体恤自己这把老骨头罢了。
“真的,没骗您啦。”
林慧挠了挠头,将手中装着几个肉包和一杯热豆浆的袋子递了上去。
没猜错的话,老爷子昨天估计连晚饭都没顾上吃,肯定饿坏了。
“谢谢。”
“嗨,跟我还客气啥?”
陈山河会心一笑,转身走回病房,拿出包子大口啃了起来。
吃饱喝足后还是去抽了根烟,然后才在林慧的催促下,躺在陪护椅上沉沉睡去。
或许是心情所致,亦或者只是单纯太过劳累了,早已将那段峥嵘往事抛之脑后数十年的老爷子,竟破天荒的做了场梦。
梦回,吹角连营!
那一年,小鬼子还未滚出龙国大地,老天爷却又突然降下一场,千百年不遇的特大旱灾。
火上浇油、生灵涂炭。
仿佛要彻底毁灭这个,已然延绵数千年的泱泱大国一般,
陈山河带领的队伍,奉命护送一批灾民前往安全地带,行至半路,却偶遇一股鬼子主力部队。
他们本可从小路安全撤离,但为了掩护灾民,为了兑现守护龙国百姓的承诺,还是顶着巨大的人数和火力差距,义无反顾的发起了进攻。
一场血战过后,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早已身中数枪的陈山河,以及十余名同样负伤的战友,被鬼子团团围困再一座山头之上。
“兄弟们,抽完这根烟,跟着老子一起冲下山去和小鬼子们拼刺刀,能带走一个是一个!”
眼看弹药耗尽,陈山河掏出身上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烟,挨个为战友们点上,做好牺牲的准备。
【滴滴哒滴滴滴,滴滴哒滴滴滴,滴滴哒滴滴滴,滴滴哒滴滴滴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山下突然传来一阵无比熟悉,一阵令人热血沸腾的号声。
“冲锋号?”
“是冲锋号!”
“大部队来支援我们了!”
“兄弟们,冲呀!”
“小鬼子,我!草!你!妈!”
……
“呼呼呼!!!”
陈山河猛然惊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太爷爷,您怎么了?”
林慧见状,急忙上前关心询问。
“我,我没事。”陈山河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只是……做了场梦!”
看看时间,已经早上六点多,他忙不迭起身去厕所洗了把脸,然后便准备动身,搭乘最早的一班车前往市里。
“对了爷爷,这个给你。”
见陈山河要走,林慧急忙从兜里取出一个U盘递给他。
“昨晚的录音内容,我放在里面了。”
“好。”
陈山河接过U盘,紧紧攥在手里。
深吸口气,心中默默哼了一遍冲锋号的旋律,拎起林雅芝昨晚给的那包钱,义无反顾超门外走去。
“太爷爷,路上注意安全,我就在这儿,等着你带好消息回来!”
林慧犹豫片刻,还是追出去,对着老爷子的背影,高声打气。
“小平,爷爷这次一定会带着好消息回来,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
陈山河停下脚步,先面带微笑的回头看了林慧一眼,又用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出这么一句后,才再次迈步向前。
脚步,越发坚定!
由于年纪实在太大,又是孤身一人,客运站的班车都不敢载他。
最后还是一位好心的年轻人,谎称陈山河是他爷爷,带着他混上了车。
抵达市里后,对方又十分热心的将他送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南江市公安局。
“老人家,请问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刚走进大门,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警便面带微笑的迎了上来。
“我要见你们局长!”
陈山河想了想,沉声回答道。
“见我们局长?”女警面露疑惑之色,“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报案。”
“报案的话,您跟我说就行了。”
“不行!”陈山河重重摇头,“事情太大,你小娃娃怕是管不了。”
女警闻言,下意识皱了皱眉,有种被人看轻的不悦在脸上。
“跟我来吧!”
沉默片刻后,还是重新露出笑容,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陈山河来到位于二楼的局长办公室。
轻轻敲了敲门,等里面传来许可,才推门走了进去。
“局长,这位老人家是来报案的。说事情很大,一定要见您。”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南江市公安局局长周明缓缓抬头,暗中打量了陈江河一番后才开口道:
“老人家请坐,小李,给老人家泡杯热茶过来。”
“谢谢。”
见周明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陈山河心里稍稍多了几分底气,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
“老人家,说说你要找我报的是什么大案子吧!”
等陈山河接过女警递上的热茶喝了两口后,周明才再次开口。
“我要告平武县的赵雄。”
陈山河也不废话,立刻放下茶杯,开门见山的说明了来意。
“你要告谁?”
周明一听,脸色瞬间就变了。
“我说,我要告平武县的首富,赵雄!”
陈山河加重语气,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一遍,眼中更是写满了坚毅。
确认自己没听错后,周明下意识眯起双眼,点上一支烟自顾自了吸了几口后,才想起来递给陈山河一支。
“老人家,抽烟吗?”
“不抽,谢谢。”
陈山河摇头婉拒,此刻的他,只想赶紧揭发赵雄一家的罪行,为曾孙讨回公道。
“好,那咱们就聊正事!”明把烟重重按进烟灰缸后,迅速取出了纸笔,“接下来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就行。”
“好。”
陈山河重重点了点头。
“姓名。”
“陈山河。”
“年龄。”
“一百一十六岁。”
“你要告赵雄什么?”
“告他为富不仁,用见不得光的手段抢走我曾孙陈平的入编资格,告他故意伤人,将我曾孙打成重伤,至今昏迷不醒,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