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慧?”
陈山河猛地转头,便看到一个身穿淡绿色碎花连衣裙梳着大马尾,长相甜美的女孩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叫林慧,是陈平的女朋友。
陈平曾带她回过几次家,老爷子自然认得,也对这位温婉有礼还不嫌贫爱富的小姑娘很是满意,时常叮嘱曾孙一定要把握好机会免得错过了良缘。
在医院当护士的同学打电话,说看到陈平满身是血被人抬进医院,她便匆匆赶了过来并先陈山河一步到达,刚才只是下楼交医药费去了。
“太爷爷,这么大的雨您是怎么来的?没淋湿了吧?”
林慧走进病房后先皱眉看了眼陈平,然后便开始关心陈山河。
“好孩子,太爷爷没事,不用担心。”陈山河面带欣慰的摇了摇头,沉重的心情稍稍缓和。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林慧默默松了口气。
陈平搞成这样,老爷子要是再出点什么状况,他们这个家就算彻底完了。
“对了爷爷,医药费我已经交过,您就不必操心了。”
“什么?这钱怎么能让你出啊!”陈山河急忙摇头,“交了多少,太爷爷这就还你。”
说着,从兜里掏出装钱的塑料袋,看上去厚厚一叠但大部分都是些毛票。
“太爷爷,也没多少钱,您就别给我了。”
“不行,这钱你不拿着,太爷爷心里不安生。”
再三推辞,林慧最终还是拗不过陈山河,只得先把钱收下,想着等陈平好了再找机会还回去。
“小慧,你知道是谁把小平打成这样的吗?”陈山河突然面色一沉,语气严肃的问道。
“我……”林慧微微低头,沉吟片刻后才怯生生回答道:“我,我大概知道是谁。”
“快告诉我,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干的!咳咳咳……”
“太爷爷,您先别激动,身体要紧。”见陈山河激动到连连干咳,林慧急忙上前轻轻拍背为他顺气。
“小慧,快告诉太爷爷,到底怎么回事。”陈山河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脸上写满急切。
“陈平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赵航,就是我们那个高中同学抢了他的编制,要去找他理论……后来他就出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赵航干的。”
林慧也不敢卖关子,立刻便将情况大概说明了一下。
“抢我曾孙编制,竟还下此毒手,简直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陈山河紧握双拳,浑身青筋暴起,愤怒到了极点。
“小慧,你知道那个叫赵航的小畜生家住何处吗?”
“城西豪园,最大的那栋别墅就是他们家。”林慧随口做出回应,“太爷爷,您问这个干嘛?”
“那小畜生如此丧尽天良,我必须替小平讨回个公道才行。”陈山河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一句,而后迈步朝门外走去。
“太爷爷,您可千万别冲动啊!”林慧见状,急忙上前将他拉住,“赵航他爸可是县里的首富,有钱有势,您就这么找上门也无济于事的。”
首富?
陈山河眸子一紧,寒芒闪烁。
当年他追随革命队伍打土豪、斗地主,未曾想数十载后竟又有此境遇,属实令人唏嘘不已。
“孩子,凡事都得试试看才知道结果。”
当年毅然离乡从军之时,他便对父母说过同样的话。
“可是……您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向陈平交代?要不还是等他醒了,咱们再从长计议吧?”
林慧心急如焚,在她看来,陈山河此去只有一种结果。
“放心吧,太爷爷都这把年纪了,他们就算再有钱有势、再穷凶极恶也不可能对我怎么样的。”
陈山河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光脚不怕穿鞋的,自己一百多岁了,大不了豁出去这条老命,也必须为曾孙讨回一个公道才行。
“太爷爷,您若执意要去,那就把我也带上吧!”林慧无可奈何,只能改变策略。
陈山河对此很是欣慰,看来,自己曾孙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好孩子,你就留在这儿好好照顾小平吧。太爷爷去去就回,保证不会出事的。”
语气决绝的吐出这么一句后,他再次迈步,毅然决然的走出了病房。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
林慧急得眼泪直流,看看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陈平最终还是选择留下,同时在心中默默为陈山河祈祷。
……
“尊敬的各位来宾,各位领导,各位亲朋好友,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我的入职宴……来,我先敬大家一杯!”
县中心。
金龙大酒店。
八楼宴会厅。
赵航满面春风的站在舞台上发表了一番精心准备的演讲,而后将高脚杯内的红酒一饮而尽。
知道的是在办入职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误入了哪家的婚礼现场。
“来来来,大家都把酒倒满。”
“祝赵公子前程似锦,仕途无量!”
全场八桌宾客,全都是平武县内有头有脸的人物,甚至连县里的一二把手也赫然在列,此刻全都举起酒杯高声道贺。
“小航,快过来。”
赵雄招了招手,将赵航喊回主桌,指着身旁两位中年男子笑呵呵道:
“张书记、吴县首,咱们县的一二把手,应该不用多做介绍了。你今晚可得陪二位领导好好多喝几杯,毕竟将来在单位还得靠他们关照呢!”
“是是是,保证把二位领导招呼好。”赵航连连点头,然后开始倒酒。
正当此时,突然有人推开宴会厅大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不是别人,正是满头白发、衣衫破旧的陈山河。
他先去了城西别墅,谎称是赵家的亲戚前来道贺,从保姆口中套出他们一家正在此地摆宴庆祝,又匆匆赶了过来。
“好好好,好一个入职宴!”
“好一个,路有冻死骨,朱门酒肉臭啊!”
望着兴高采烈的满堂宾客,望着春风得意的赵家父子,再想想自己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曾孙。
陈山河不禁摇头嗟叹,胸中似有一团怒火怦然炸开。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回过神,毅然迈步朝主桌那边走去,口中轻轻吟唱着深埋心底多年的歌曲,眼中更是泛起森冷寒芒。
仿佛瞬间穿梭数十年,再次回到那枪林弹雨、尸山火海的战场上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