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狭窄、充满了机油味的金属管道,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江言伏在管道内,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那颗因为急速运动而剧烈跳动的心脏,也渐渐平复下来。
深吸一口气,江言像一条灵活的蛇,在漆黑的管道中无声爬行。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捕捉着管道壁上那些细微的缝隙和接口,大脑飞速重构着内部结构图。
这条通风管道,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无数分支交错,如同血管网络,通往船体各处。
他必须精确判断,稍有偏差,就可能迷失在这钢铁迷宫里,白白浪费宝贵的时间。
每一次挪动,他都小心翼翼,避免身体与金属壁发出任何摩擦声。
他的手掌和膝盖,像是涂了润滑油,贴着管道内壁,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
八分钟。
他已经穿过了三个岔路口,避开了两个发出微弱嗡鸣的感应装置。
船长室,就在前方不远。
江言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机油味变得更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烟草味和皮革气息。
这说明他已经接近了船长室所在的区域,那里通常是船上最高级的舱室,环境相对更干净。
他停了下来,将耳朵贴在管道壁上。
微弱的、规律的脚步声,从下方传来。
还有一两声压低的交谈,听不清内容,但语调听起来是佣兵。
船长室外,果然有人守卫。
江言心中一凛,他闭上右眼,将精神力如一张薄膜般,小心翼翼地探出管道,向下方渗透。
他“看”到,船长室的金属门外,两名佣兵正背靠着墙壁,一左一右地站着。
他们的呼吸沉稳,目光警惕,腰间的手枪清晰可见。
门上,还有一套复杂的电子密码锁。
江言收回精神力,眉头紧锁。
从通风口直接破门而入,风险太高。
那两名佣兵,不是摆设。
他需要一个更隐蔽的突破口。
他再次将精神力散开,在船长室周围的区域进行细致的扫描。
很快,他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船长室上方,连接着一个小型储藏室。
储藏室的通风口,与他所在的管道相连。
而储藏室的门,通往船长室内部。
这才是真正的入口!
江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幽灵给的资料,果然是九真一假,连这种细节都藏着陷阱。
他改变方向,朝着储藏室的通风口爬去。
一分钟后,他抵达了储藏室的通风口。
这是一个直径约五十厘米的圆形开口,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金属网。
江言从口袋中取出一柄特制的小型切割器,本来只是为了备用,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切割器在手中发出微弱的嗡鸣,刀刃在黑暗中闪烁着幽蓝的光。
他小心翼翼地将切割器伸进通风口,避开金属网的连接点,沿着边缘缓慢切割。
“滋滋……”
微弱的电流声,在寂静的管道中显得格外刺耳。
江言全神贯注,将切割器的声音控制在最低限度。
不到十秒,圆形金属网被完整地切割下来。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将金属网轻轻放在管道内侧。
储藏室内的空气,混合着灰尘和某种干燥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江言没有犹豫,身体一缩,悄无声息地从通风口滑了下去,稳稳地落在储藏室的地面上。
储藏室不大,堆满了各种航海工具和备用零件。
江言的目光,落在正对着他的那扇木质小门上。
门后,就是船长室。
他再次将精神力探出,小心翼翼地穿透木门。
船长室内部,没有人。
那两名佣兵,只是守在外面。
江言心中一松,但警惕丝毫未减。
他走到木门前,没有贸然开门,而是仔细检查着门锁。
那是一把老旧的插销锁,锈迹斑斑。
江言取出一根细长的合金丝。
他将合金丝插入锁孔,指尖微动。
“咔哒。”
一声轻微的脆响,插销应声而开。
江言缓缓拧动门把手,将木门推开一道细小的缝隙。
他眯起右眼,向内扫视。
船长室宽敞而整洁,一张巨大的海图铺满了整个桌面,上面用红笔圈画着密密麻麻的航线。
房间中央,一个厚重的合金保险箱,静静地嵌在墙壁里。
目标,近在眼前。
江言推开门,整个人如同一道清风,无声无息地滑入了船长室。
他走到保险箱前,目光落在密码盘上。
那是一个老式的机械密码锁,没有指纹识别,也没有电子加密。
江言心中一动。
这种老式密码锁,通常会有一些规律可循。
他将耳朵贴在保险箱上,指尖轻轻拨动密码盘,感受着内部齿轮的细微变化。
“咔哒……咔哒……”
每一次拨动,他都能清晰地听到内部齿轮咬合的声响,感受到那种细微的阻力变化。
三分钟。
江言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比他想象的要难。
这个保险箱的制造工艺非常精良,内部的齿轮咬合极为紧密,没有一丝多余的缝隙。
他将所有心神都沉浸其中,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这个保险箱。
当他拨动到最后一个数字时,江言的心脏猛地一跳。
“咔嚓!”
一声清脆的解锁声,在寂静的船长室内回荡。
成了!
江言缓缓拉开保险箱的厚重合金门。
保险箱内部,空间不大,只放着几份文件和一枚被红色丝绒布包裹的古朴印章。
江言的目光,落在印章上。
那是一枚拇指大小,通体由某种奇异矿石雕琢而成的古朴印章。
印章表面光洁,却隐约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气息。
他伸出左手,指尖轻触印章。
冰冷,坚硬。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印章的瞬间——
一股极致的危险感,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从他后颈处炸开!
江言的全身汗毛瞬间倒竖,肌肉绷紧,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叫嚣着危险!
他没有回头,也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的身体,完全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猛地向侧方一个极限翻滚!
“嗤!”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几乎是擦着他的耳边掠过。
江言的身体在地上滚了一圈,稳稳地落在船长室的另一侧,手中的噬影短刃,不知何时已经出鞘,漆黑的刀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冰冷的寒光。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他刚才所站立的位置。
那里,空无一人。
但那股被窥伺的感觉,却浓烈到极致,仿佛有一条毒蛇,正盘踞在黑暗中,吐着信子。
江言的混沌气血瞬间凝聚在双眼之上,终于看到在船长室角落的巨大阴影中,一道模糊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人影,正静静地站立着。
那人影没有发出任何气息,没有泄露一丝杀意。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完全融入了黑暗。
如果不是江言的直觉和混沌气血的加持,他甚至无法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反应不错。”
一个沙哑、冰冷,带着一丝赞许的声音,从那片阴影中传来。
那声音,江言无比熟悉。
是幽灵!
黑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身形修长,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将他与房间里的阴影完美地融为一体。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细长的短刀,刀尖闪烁着幽蓝的光,显然淬有剧毒。
刚才那一下,如果不是江言反应够快,他此刻恐怕已经中刀。
“幽灵。”江言没有收刀,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看来你猜到了。”幽灵收回短刀,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我以为你会直接动手。”
“我没有感觉到杀意。”江言的回答简短而直接。
幽灵闻言,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嘲讽。
“没有杀意,不代表没有危险。你差点就死在我手里了,小子。”
他缓步走到江言面前,目光落在保险箱里的印章上,又看了看江言手中的噬影短刃,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很出色,江言。在那种虚假情报的误导下,还能凭借自己的判断,找到真正的潜入路线,并且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悄无声息地潜入到这里,打开保险箱。”
幽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赞许,“你的洞察力、判断力、潜行能力,以及对细节的极致掌控,都远超我的预期。”
“尤其是最后,在即将触及目标的那一刻,还能察觉到我的存在,并且做出最正确的规避动作。”
幽灵摇了摇头,语气中却带着一丝遗憾:“但你还是犯了两个致命的错误。”
江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第一个错误,你太相信自己的判断了。”幽灵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保险箱,“这个保险箱,虽然是老式机械锁,但内部连接着一套微型声波传感器。当你拨动密码盘时,每发出一次细微的咔哒声,都会被它记录下来。”
江言瞳孔猛地一缩。
他只顾着去听齿轮咬合的声音,却完全忽略了这种老式保险箱可能存在的,与现代科技结合的陷阱!
“第二个错误,也是最致命的错误。”幽灵的目光落在江言双眼上,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你过于依赖你的眼睛。”
“你的眼睛似乎能看破虚妄,感知能量,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这确实是你的天赋,也是你的依仗。”幽灵的声音低沉,“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敌人知道你拥有这样的眼睛,他们会怎么做?”
江言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瞬间想起了在D-67号裂缝中,那只智慧型影鬼的致命偷袭。
那只影鬼,就是在他精神最集中,最依赖视觉的时候,从他的视觉死角发动了攻击。
而幽灵,刚才也是如此!
他用无声的潜行,用对江言心理的精准把握,完全避开了江言眼睛的感知范围,几乎一击得手。
“你的眼睛,确实能看破很多东西。但它不能看破人心,也不能看破……那些刻意为你设下的盲区。”
幽灵收回目光,看着江言,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这就是你这次任务的不足。你很强,但你还不够全面。你的眼睛,既是你的利刃,也可能是你的……弱点。”
江言缓缓收回噬影短刃,插回腰间。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幽灵的话,如同当头棒喝,让他瞬间清醒。
他确实过于依赖自己的视觉,也过于相信自己的判断。
幽灵的测试,不仅仅是考验他的潜行能力,更是对他心性和思维模式的一次校正。
“我明白了。”江言沉声说道。
幽灵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能虚心接受批评,并且迅速领悟其中深意,这才是真正的天才。
“很好。”幽灵点了点头,脸上的冰冷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认可,“既然你明白了,那我也正式告诉你。”
他伸出右手,对着江言。
“江言,欢迎你,加入炎国军部,第一小队!”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
江言抬起左手,握住了幽灵的手。
两只手,一触即分。
“时间差不多了。”幽灵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货轮即将离港。你的任务是带回印章。现在,把它拿走。”
江言走到保险箱前,拿起那枚古朴的印章。
印章入手冰冷,却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力量。
“现在,你该离开了。”幽灵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从你来时的路离开,不要留下任何痕迹。记住,从今天起,你的身份,就只有一个——第一小队成员。”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