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潜龙营陷入了最深沉的寂静,只有规律的巡逻脚步声,在空旷的营区里回荡,更添几分萧索。
特护病房内,江言盘膝而坐,月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清冷的银辉。
他没有修炼刀法,也没有搬运气血。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那枚入手冰冷的“虚空黑铁”碎片之上。
这枚小小的碎片,仿佛一个连接着未知维度的黑洞,正贪婪地吸收着他的精神力。
他能感觉到,随着自己精神力的不断注入,这枚碎片与他之间,正在建立一种微弱却又无比坚韧的联系。
秦将军说,会有人用它来联系自己。
他不知道会以何种方式。
或许是震动,或许是发光,又或许……什么都不会发生,直到那个人站在自己面前。
他只能等。
在这种看似平静的等待中,将自己的每一分精神,每一寸肌肉,都打磨到最巅峰的状态。
时间,在静谧中缓缓流淌。
凌晨两点,是一天中夜最深,人最困乏的时刻。
就连巡逻队的脚步声,似乎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
江言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利刃般的精光。
不是声音,也不是光影。
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被窥伺的感觉。
如同荒原上最警惕的孤狼,在被毒蛇盯上的瞬间,所生出的本能反应。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态,肌肉却在一瞬间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掌心那枚一直冰冷死寂的虚空黑铁,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丝微不可察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极寒!
来了!
江言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没有投向紧锁的房门,而是落在了房间另一侧的窗户上。
窗户关着,窗帘拉着。
但在他那只经过“混沌气血”淬炼和强化的右眼下,整个世界都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他能“看”到,窗外的空气中,一道模糊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人影,正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在垂直的墙壁上。
那人影的动作,完全反抗了重力,仿佛他脚下踩的不是墙壁,而是平地。
“咔哒。”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见的机括声响起。
窗户的锁,从外面被轻易地打开了。
一道黑影,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的缝隙中滑了进来,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黑影站直身体,身形修长,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将他与房间里的阴影完美地融为一体。
他似乎对自己的潜行技巧极为自信,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打量了一下房间内的环境,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盘膝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废人”身上。
那眼神,充满了审视与评估,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反应不错。”
一个沙哑、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内响起,“能在我靠近之前就察觉到,看来你的精神力没有被那只影鬼废掉。”
江言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来人从怀中,同样摸出了一枚一模一样的虚空黑铁碎片。
两枚碎片之间,仿佛产生了某种共鸣,让房间内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分。
“代号,‘幽灵’。”来人简洁地报出了自己的身份,算是确认。
第一小队的人。
“任务。”江言同样吐出两个字,惜字如金。
“呵,”幽灵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他缓步走到江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伤成这样,还想着任务?我很好奇,将军到底看上了你哪一点,竟然让一个左眼已废,气血衰败的D级菜鸟,加入我们。”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质疑和轻蔑。
“你的眼睛,是最好的证明。”江言答非所问。
“什么?”幽灵一愣。
“你进来到现在,一共看了我三次。第一次,是评估我的威胁等级。第二次,是想从我的微表情里看出我的真实状态。第三次,你的视线,在我左臂的伤疤上停留了0.7秒。”江言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这说明,你是一个极度谨慎,并且擅长从细节分析对手的人。而一个如此谨慎的人,在确认我毫无威胁之后,依旧与我保持着三米的安全距离。这个距离,是你最有把握在一瞬间制服我,或者……杀死我的距离。”
病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幽灵脸上的那一丝轻蔑,缓缓收敛,取而代代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凝重。
他眼前的,根本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更不像一个武道前途尽毁的废人。
那份洞察人心的冷静和分析能力,让他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很好。”
幽灵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语气中已经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平等的意味,“看来你还没有完全废掉。”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金属卡片,屈指一弹。
卡片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黑线,“咻”的一声,精准地插在了江言面前的床板上,入木三分。
“今晚午夜,东海港七号码头,A区仓库。会有一艘名为‘黑海珍珠’的货轮停靠。”
幽灵的声音再次恢复了那种不带感情的冰冷。
“你的任务,是潜入船上,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从船长室的保险箱里,取回一样东西。东西的样子,在这张卡片里。”
“记住,你只有十五分钟。午夜一到,货轮就会准时离港。一旦离港,就算任务失败。”
“这是对你的测试。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也就没资格,成为我们的一员。”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再次融入窗边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病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幽灵的身影消失在窗外,仿佛从未出现过。江言没动,维持着盘膝的姿态,直到那股被窥伺的感觉彻底消散。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床板上那张薄如蝉翼的金属卡片上。卡片入木三分,只露出薄薄一线。
江言伸出左手,指尖轻触卡片。没有拔出,也没有多余动作。
他只是将一丝精神力探入其中,卡片立刻微微颤动,一片清晰的三维影像瞬间在他脑海中展开。
那是一艘货轮的内部结构图,复杂而精密。
船长室、保险箱的位置,以及从码头到船长室的几条推荐路线,都清晰标注。
甚至,还有船上主要巡逻路线和岗哨分布的预测图。
最让他意外的是,卡片里还附带了一张高清照片。
照片上,是一枚拇指大小,通体由某种奇异矿石雕琢而成的古朴印章。
印章表面光洁,却隐约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气息。
这就是目标。
江言的目光在印章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切换回货轮结构图。
十五分钟。
一个看似宽裕,实则紧迫到极致的时间。
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潜入一艘满载货物的货轮,找到船长室,打开保险箱,取走印章,再悄无声息地撤离。
这不仅仅是考验速度,更是考验潜行、判断、以及对细节的极致掌控。
江言闭上眼,在脑海中一遍遍模拟着行动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