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凌晨一两点才沉沉睡去。
早上起床铃响起的时候,我根本不想起来,实在是太困了。
还是文身男凑了过来:“磊哥,快起床了,等管教过来,可是要挨皮带的。”
这家伙睡了一夜,早上牙都没刷就凑过来,嘴里那个味道真的是一言难尽。
听到他说起管教,我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看守所呢,不是高中宿舍,也不是电子厂的男工寝室。
我一个激灵爬了起来,学着他们的样子,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接着就去卫生间洗漱。
卫生间本来还有人,我还没走到,阿成就吆喝着把他们赶走了。
这文身男就陈世成,我就叫他阿成了。
“去去去,都一边去,让大哥先洗。”
我不习惯这样,正要阻止阿成,他就点头哈腰道:“磊哥,你先洗,看守所就这规矩,你不先洗,他们胡乱抢,反而更慢。”
我犹豫了一下,想着反正自己在这里时间应该也不会太久,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上前洗漱。
五点半,管教准时到来,带着我们在院子里开始跑步。
等到跑完步,就是去食堂看新闻频道的早间新闻。
新闻看完,就是早餐时间,接着稍作休息,就开始了学习。
学习内容就是新闻报纸,还有一些思想政治书,一个上午下来,整个人都学得昏昏欲睡。
中午吃过饭,有短暂的午休时间,我真的是倒头就睡。
下午又是同样的配方,一直折腾到晚饭时间,吃过饭看了新闻联播和今日说法,就回牢房睡觉了。
一天下来,我整个人都有些麻木了。
“这也太能折腾了吧?接下来该不会每天都要这样吧?”
“磊哥,这里是这样的。”
“这是看守所啊,不是监狱,我感觉这比电视上那监狱还要严。”
“以前不是这样的,这次过来就变成这样了,我估计是换了领导,搞政绩呢。”阿成一脸笃定的说道。
这蹲看守所还蹲出心得了,有什么变化都知道。
这天晚上,我没有再失眠,躺床上就很快睡着了。
不是心里没事了,是太累了,就算心里还有很多忧虑,也架不住人太累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又是重复的一天。
到了这时,我也大致明白过来,看守所这样安排,就是折腾我们这些人,让我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闹事。
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是这种重复又枯燥的生活,渐渐地,我都有些麻木了,有种不知岁月的错觉。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昨天刚来看守所一般,转念又觉得自己似乎在看守所过了快一年。
等到某一天中午,食堂突然煮了速冻水饺,我们一帮人还没反应过来。
吃过中午饭的饺子之后,管教又挑了一些日常比较老实听话,会包饺子的,在食堂包饺子。
我因为比较老实,也会包饺子,就被留了下来。
帮忙干活有一点好处,那就是能多看会儿电视。
看着电视上的春晚特别节目,除夕倒计时,我才从那种迷糊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今天已经是除夕了。
到过年时间了。
这个春节,自己要在看守所渡过了。
反应过来,我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哎哎,哭什么哭?别把眼泪鼻涕哭饺子上了,你不吃,别人还要吃呢。”
“对不起,我去洗把脸。”
我想要忍住泪水,可根本就止不住。
当初自己来莞城打工时,母亲送自己上火车所说的话还历历在目。
她交代我在这边要好好工作,不要惹事,有什么事情就听表嫂的,遇事千万别冲动。
我当时全都答应了她,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喂,你要是这样,我就要换人了啊,不能帮着包饺子,就去学习去。”
负责包饺子的厨师长有些生气了。
我深深呼吸之后,总算压下了心头的那股委屈的情绪,回到座位上继续包饺子。
又忙了一会儿,一个管教从外面走了进来:“石三磊,跟我来一下,有人找你。”
有人找?
这让我有种恍惚的感觉。
刚来的时候,我天天都在盼着有人来。
盼着林芊芊来找,跟我说她帮我作证,尽快帮我洗脱冤屈,好让我出去。
也想过苏向晚和勇哥过来找我,也许他们有办法救我出去。
可期待多了,一次次失望,后面就变得麻木,不再期待了。
此刻听到有人找,我又激动起来:我希望看到林芊芊,希望是她来告诉我,她已经帮我洗脱了冤屈。
我一路胡思乱想着被带进了会客室,也看到了来找我的人。
那是一张熟悉而精致的脸,只是显得有些憔悴。
我的眼泪忍不住又落了下来,哽咽地说了一句:“嫂子……”
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只剩下泪水在脸颊无声地滑落。
苏向晚也红了眼眶,看着我光溜溜的头皮,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
“坐下,不要乱动,就这样说话。”管教开口呵斥道。
我老实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对面是苏向晚和一个穿着西装的陌生男人,那男人还拿着一个公文包。
这应该是苏向晚请来的律师。
那律师开口道:“苏女士,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咱们还是把正事说清楚。”
苏向晚点了点头,拿出纸巾擦了擦眼睛,开口道:“小磊,我跟勇哥已经在处理你这个案子了,律师我们请了,内情也去了解了,会尽快捞你出来。”
“嫂子,我又给你添麻烦了。”我只觉得羞愧难当。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麻烦的?你在里面也不要着急,听管教的话,就好好呆着,事情有我们处理,你不用担心。”
“我知道,我会老实听话的。”
“对了,小磊,我问你个事情,你要老实回答。”
“什么事情?”我的心中顿时有种非常不妙的感觉。
“那天你打伤的那个男的,他跟林芊芊是什么关系?”
“他是谁我不知道,他把林芊芊灌醉了,想要糟蹋林芊芊,林芊芊给我发消息求助,我才跑过去救人,把那家伙给打伤了。”
“那他怎么说,跟林芊芊是男女朋友关系?林芊芊也承认了?”
“什么?!这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