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开发区的婆婆们

邻海县政府三楼会议室里。上午九点开会，八点四十左右，与开发区相关的部门主要负责同志都到齐了。一会儿，县长石勇将亲自召集邻海经济开发区工作协调调度会议。

会前这段时间，历来是气氛最活跃的时段。

县招商局长张海洋对马平阳说：“马主任，今年开发区的招商引资任务，县长基本同意，但建议给开发区再设定一个力争目标。一会儿，县长可能会提起这件事。”

“多谢张局长提醒。我现在园区刚开张，开办经费都很紧张，再这样下去，车子都快转不动了，更不用说招商了，走不出去，招商难啊！”马平阳叫苦不迭，“你让鸡下蛋也得先给垒个窝不是，总不能直接从鸡屁股里往外抠吧。”

财政局长牛广星大手指着开发区的方向一划拉，说：“那不都是钱吗？现在土地就是钱，有地就能生钱。县委尹书记引进的房地产开发项目，片区老房子还没开始拆迁呢，财政就进账一亿多。你守着20平方公里的金库，跟县里要钱，别说没钱，有钱也不给你。”

“我就是有这么一个大冰坨子，可一时半会儿也化不出水来呀。没有项目，地卖不出去。我现在看见穿花格子衣服戴墨镜的盲流都象港商，有一个来打听投资的，把人家请进来财神爷一样供着，就差改口管人家叫爹了”。

“马儿啊，你这招商理念挺超前啊，人家南方开发区早就这样了，认个干爹，能引来几个亿，也值啊。”牛广星调侃道。

财政局长牛广星原来在太平乡当过乡长，同时，马平阳是邻居龙虎乡乡长。在邻海县，太平乡和龙虎乡都位于东北区域，号称东北战区。东北战区的干部有一个不太健康的习惯，喜欢相互开伦理玩笑，就是相声中所说的伦理哏。开这种玩笑，需要脑袋瓜子机灵，反应快，还要脸皮厚，说话野暴，谁反应慢谁就会吃亏。马平阳是知识分子，嘴皮子笨，而且对复杂的伦理关系拎不清楚，所以打嘴仗很少占便宜，但即使这样，马平阳也没有退缩，而且有愈战愈勇的势头。

当然，马平阳也有他的高光时刻，一天夜里，他失眠睡不着觉，突发奇想，拨通了牛广星的手机，睡得正香的牛广星以为乡里有紧急情况，没看清楚号码就接了起来，只听电话那头马平阳按照早已设计好的台词对他好一阵痛骂，骂完便果断挂断了电话。牛广星这才缓过神来，知道吃了大亏，便把电话打回去，第一遍是拒接，再往后就是关机。整整一宿，把牛广星憋得眼都蓝了。

两个人的伦理哏一直没停止过，即使后来牛广星做了乡镇合并后太平乡的党委书记，再到和马平阳一批调整，调县财政局任局长，成为全县的财神爷。

今天看牛广星当着这么多人挑起事端，马平阳自然不能甘拜下风，就说：“我马平阳决不能像你媳妇一样为了几毛钱就出卖色相。你现在叫我一声干爹，我三年之后向县财政交1个亿，你看怎样？”

牛广星就说：“三年时间太长。你现在认我做干爹，我现在就给你拨1个亿。”

见两个都不吃亏。国土局长于保耕说：“你们俩还有没有正形了，小心你们亲爹听见了。”然后对马平阳说：“马主任，你上周说的那个项目，应该没有问题，先给你50亩的土地指标，下月初就可以挂牌了，卖了地就有钱了。”

“就凭这五十亩土地指标，你就叫个于大爷也值。”牛广星冲着马平阳说。

马平阳冲牛广星脸上啐了一口：“滚，我去你大爷的。”

大家看闹得不像样，统计局长宁春梅忙想转移话题：“马主任，计划委给您确定的指标还不算高，但也需要有企业支撑才行，开发区一旦有企业达到条件，要尽快上规入库，争取尽早报出数来。”

“你现在就可以从马主任屁股里往外抠数”。牛广星说。

宁局长给弄了个大红脸，不愿再理他们。

马平阳为打破僵局，就自谑道：“干脆我现在就躺在这会议室桌子上，你们把我分着吃了算了”。

大家都说马主任你想得美，我们还指望着你下蛋呢。

这时县长石勇和副县长高辉从外面走进来，大家忙收住了笑，正襟危坐，安静下来。

散会后，牛广星对马平阳说：“我刚才心软了，先给你拨50万，谁让我心疼儿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