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血红色的警报尖啸起来,声音并非钻进耳朵,而是直接在林凡的脑髓深处炸开,像一根烧红的铁棍在里面反复搅动。
盛夏的热风拂过,身上却炸起一层冰冷的鸡皮疙瘩。
“冷静……冷静……”
林凡的嘴唇无声翕动,牙齿却先于声音,不受控制地发出了“咯咯”的撞击声。
一个程序而已……只是检测到虫卵的密度超过了某个预设的数值,触发了关键词警报……
“对,就是这样。”
“一个破系统,它懂个屁的天灾……”
他脑子里的念头拼命想要压住恐慌,可那股寒气已经顺着脚底板钻了上来,怎么都摁不下去。
【叮!】
这一次,不是提示音。
是一声冷硬的宣告,不带任何感情,宣告最终判决。
【检测到宿主存在侥幸心理与避世倾向,现强制发布天灾预警任务。】
话音未落,血色光幕便在他的视网膜上轰然铺开。
光幕背景是深不见底的黑,上面的字殷红刺眼,透着一股子血腥气。
【强制性天灾预警任务:蝗灾防治】
【任务背景:因持续性高温干旱,南阳府境内散居型飞蝗已进入群居型变异临界点,虫卵密度超出现有生态承载阈值百分之一千二百。灾难等级:灭绝级。】
【任务目标:在一个月内,以任何形式,说服南阳府最高决策层,启动并建立起有效的、覆盖全府的蝗灾防治体系。】
【任务时限:30天。】
看到这里,林凡心里那块沉到谷底的巨石,又被一丝侥幸心理拽上来寸许。
不就是说服孙瑞那个老狐狸吗?
只要证据确凿,逻辑严密,总归是有办法的。
大不了,再熬上一个月不眠不休。
然而,当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到光幕最下方那一行血淋淋的小字时,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成了冰。
【任务失败惩罚:启动‘末日共感’协议。】
林凡的视野骤然收窄。
“末日共感……什么意思?”
系统没有回答。
那行血红的惩罚说明,开始逐字浮现。
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他的神经上。
【惩罚协议详情:宿主意识将被强制链接至灾区生态信息流,以第一人称视角,全感官沉浸式体验灾难全过程。】
【体验内容包括但不限于:】
【视觉:蝗群蔽日、绿地变赤土、饿殍遍野、人相食。】
【听觉:亿万虫翅振动之嗡鸣、风卷沙石之哀嚎、生民绝望之哭喊。】
【嗅觉:草木腐败之气、土地干涸之味、死亡弥漫之腥。】
【触觉:饥饿、干渴、以及眼睁睁看着一切归于死寂的……绝对绝望。】
【惩罚持续时间:自蝗灾全面爆发起,至南阳府最后一株植物被啃噬、最后一个生命体因饥饿消亡为止。】
“……”
林凡张着嘴,喉咙里像被灌满了滚烫的沙子,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这他妈的不是惩罚。
这是精神上的凌迟!是无休无止的灵魂酷刑!
不用去想。
光是看着这几行字,那种黑暗与绝望就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
功名利禄,他可以弃如敝屣。
官职升迁,他压根无所谓。
南阳府百万生民的死活,他甚至都可以狠下心肠,扭头不看。
可他不能不在乎自己!
让他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听,用自己的感官去经历这一切,比直接一刀杀了他还要痛苦一万倍!
“你……你这是犯规!”
林凡在脑子里嘶吼。
“虐待宿主!我要投诉!解绑!现在就解绑!”
【叮!】
系统那毫无波动的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特此追加一项激励措施。】
随即,一道金光闪闪的支线任务弹了出来。
它就悬浮在那片血红的惩罚说明旁边,显得格格不入,又极尽嘲讽。
【支线任务:咸鱼的自我修养。】
【任务描述:在解决天灾的同时,请宿主务必保证每日不少于四个时辰的睡眠,并成功使用【特级咸鱼专用躺椅】进行午休一次。】
【任务奖励:【全自动按摩泡脚桶】一个,【冰镇酸梅汤配方(宫廷版)】一份。】
林凡盯着这个荒诞到极点的支线任务,又看了看那泡脚桶和酸梅汤,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厥过去。
他懂了。
这个狗系统,不是要逼他当什么英雄圣人。
它只是用它那套狗屁逻辑,来维护他躺平摸鱼的“核心利益”!
你想当一条快乐的咸鱼?
可以。
那就请你,先把所有可能打扰你咸鱼的麻烦,一个不剩地,全部干掉!
而一场足以毁灭整个南阳府,让他连躺的地方都没有的蝗灾,显然就是眼下最大的麻烦。
“我……”
林凡张了张嘴,却连一句骂娘的话都挤不出来。
他艰难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陪同的农官正满脸担忧地看着他,嘴唇开合,像是在问什么。
远处的田埂上,方才还对他千恩万谢的农人们,也投来好奇的视线。
再远处,绿油油的稻田在风中连绵起伏,一片望不到头的生命绿意。
可现在,这一切,在他眼里都蒙上了一层死灰色。
那片生命的绿意,会被遮天蔽日的黑褐色浪潮吞噬,连一根稻秆都剩不下。
那些淳朴的、带着汗水的笑脸,很快就会被饥饿扭曲,被绝望撕碎,最终化为野地里的一具具白骨。
不行。
绝对不行!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与胃里的翻腾。
他不是为了天下苍生。
他只是为了自己。
为了自己还能安稳躺在躺椅上喝桂花酒,而不是被活生生拖进无间地狱,去看一场永不落幕的恐怖片!
“大人?大人您没事吧?”
农官的声音终于钻进了他的耳朵。
林凡眨了眨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没回答农官,而是蹲下身,用手小心地将那块附着蝗卵的泥土,连同周围的草根,整个捧了出来。
他掏出手帕,将这块“罪证”层层包好,动作郑重。
“备马!”
林凡转过身,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决绝。
“立刻回府衙!”
他清楚,从这一刻起,自己再没退路了。
一个月。
他必须让孙瑞,让南阳府上下所有官僚,都相信这个末日。
这可比造一百架筒车,难上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