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撕心裂肺的恐惧,将那噩梦般的经历娓娓道来。
“三天前,我娘子从娘家回来,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男人抱着头,身体蜷缩着,仿佛这样能抵御那刺骨的回忆,“她对我笑,可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晚上睡觉,我总觉得她一直在黑暗里盯着我,眼睛一眨不眨。”
“我当时只以为她是累了,没多想。可第二天,我爹娘也变得不对劲了。他们俩,就跟木头人一样坐在堂屋里,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饭也不吃。我问他们怎么了,他们就只是转过头,直勾勾地看着我,眼神空洞得吓人。”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绝望:“直到昨天晚上,我半夜起来喝水,路过爹娘的房间,听到里面有声音。”
“我以为他们病了,就贴在门缝上看了一眼……就一眼……”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五官扭曲在一起,“我看见我看见他们三个,围在桌子边,在……在啃一个血淋淋的东西!那东西,好像是我家养的狗!”
“他们一边啃,一边用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在说话。我听到了我的名字。然后,我娘子说……‘他的心肝,一定比这狗肉更美味’……”
“我当时魂都吓飞了,连夜从后墙翻了出去,一路跑,一路喊,可没有一个人信我!他们都当我是疯子!”
男人的哭诉戛然而生,他死死地盯着楚阳,眼中是最后的祈求。
一番话说完,周围的百姓和城卫兵都听得毛骨悚然,原本的鄙夷和不耐,此刻都化作了惊惧。
楚阳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他听完这番足以让常人精神崩溃的描述,只是摸了摸下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甚至闪烁着一丝期待。
他转头,目光落在了身旁的女密探身上。
那女密探早已做足了功课,几乎在楚阳目光投来的瞬间,便立刻心领神会,压低声音,用极快的语速汇报道:“大人,根据男子的描述,有两种可能。其一,是‘食脑虫’,一种极为罕见的寄生妖物,会从耳鼻钻入人脑,吞噬脑髓,占据宿主肉身,并模仿其生前行为,但会逐渐丧失人性,变得嗜血残暴。”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其二,可能是‘替魂妖’。这种妖物更为诡异,它们没有实体,能够直接侵占生灵的神魂,将其取而代之。”
“被替魂妖占据的躯壳,从外表看与常人无异,甚至能保留宿主大部分的记忆和习惯,极难分辨。但它们的本质,已经彻底变成了妖。”
无论是哪一种,都符合“特殊妖物”的范畴。
寻常妖物,楚阳尚且要管。
这送上门来的机缘,他更没有放过的道理。
“很好。”
楚阳点了点头,算是对女密探的肯定。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瘫倒在地的男人,声音冰冷而直接,不带半分安慰的意味。
“我会去探明情况。”
“不过,有件事你要先清楚,你的家人,很可能已经不是他们了。”
“你要有心理准备。”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男人刚刚燃起的希望火焰上。
他愣住了,随即明白了楚阳话中的含义,脸上血色尽褪,身体抖得如同筛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阳不再理会他,而是转身对着那两名早已吓傻的城卫兵说道:“去,将此地钦天监的人,全部唤来。”
“是……是!”
城卫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去传令。
片刻之后,十几名身穿钦天监制式袍服的修士匆匆赶到。
为首的是一名金丹中期的中年人,他看到现场的气氛,心中已是惴惴不安。
当他看到楚阳腰间那块古朴的“监”字令牌时,脸色瞬间一变,连忙上前行礼:“下官青阳城百户周通,参见察使大人!”
楚阳没有说话,只是将令牌解下,递了过去。
那周通小心翼翼地接过,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令牌的一面是“监”字,代表着钦天监无上的巡查之权。
而另一面,却烙印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叶”字,只是此刻,那个“叶”字之上,被一道凌厉的剑痕划过,旁边又重新烙印上了一个崭新的“楚”字!
这是前藩王叶玄的封王令!
如今,它已经成了新任封地之主的凭证!
钦天监察使,再加上新任封地之主!
双重身份,双重权威!
周通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他立刻将令牌恭恭敬敬地奉还,头埋得更低了,声音中充满了敬畏:“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废话少说。”
楚阳收回令牌,语气不容置疑,“带上你的人,跟我走。”
“遵命!”
周通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转身,对着手下喝道,“都跟上!”
一行人,在那个已经失魂落魄的男人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朝着城中一处普通的民居走去。
那是一座很常见的两进院落,白墙黑瓦,门前还挂着两个褪色的红灯笼,看起来充满了生活气息。
然而,当楚阳踏入院门范围的瞬间,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一股若有若无的,混杂着腥甜与腐臭的气息,正从院内深处飘散出来。
更重要的是,他的神念感知中,这座看似平静的院落里,盘踞着三股阴冷而诡异的气息。
它们不是活人的气息,也不是纯粹的妖气。
那是一种……介于人与妖之间,令人作呕的诡异存在。
楚阳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