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神殿内，静室之中。
路修盘膝而坐，周身仙光与一股顽固的幽蓝寒气交织对抗，时而仙光占据上风，时而寒气反扑，让他的脸色在白与青之间变幻。杨戬坐在他对面，双指并拢，点在其眉心，精纯无比的法力如涓涓细流，疏导着路修体内紊乱的力量，重点护住其心脉与神魂，避免被那玄冥残力侵蚀核心。
哪吒在一旁护法，眉头紧锁，显得有些烦躁，却又不敢弄出太大动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路修周身剧烈波动的气息终于渐渐平复下来，虽然那丝幽蓝仍未根除，但已被暂时压制在丹田一角，被娲皇遗泽的力量和杨戬设下的封印共同困住，难以再兴风作浪。
路修长长吁出一口带着寒气的浊气，睁开了眼睛，虽然依旧疲惫，但眼神恢复了清明。
“怎么样四弟？”哪吒急忙问道。
“暂时无碍了，”路修声音有些沙哑，“多谢二哥相助。这东西太难缠，如附骨之疽，极难炼化驱除。”
杨戬收回手，面色凝重：“此乃玄冥本源死气，层次极高，已非单纯寒气。强行炼化需旷日持久，且稍有松懈便可能反扑。如今只能暂时封印，再寻根除之法。”他顿了顿，看向路修，“你运转功体时，可曾感到其他异状？”
路修凝神内视，仔细感知，片刻后迟疑道：“被封印后，那股死气似乎…异常沉寂，并未试图冲击封印，反而…像是在缓慢地汲取着什么。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另外…”他皱了皱眉，“偶尔会有一丝极其模糊的牵引感，指向…下方。”
“下方？”哪吒疑惑。
“归墟。”杨戬天眼微开，银光扫过路修丹田处的封印，语气肯定，“死寂之力源自归墟，彼此之间存在感应不足为奇。玄冥残魂定然蛰伏在归墟某处。这丝残力虽被封印，但本质未变，仍在自发汲取天地间的阴煞死气，虽缓慢，但若长久下去，封印恐被侵蚀。而那牵引感，或许是玄冥本体对其分散力量的召唤，也或许是归墟对同源之力的自然吸引。”
“这么麻烦？”哪吒抓抓头发，“那岂不是个定时炸弹？老君的八卦炉能炼化它吗？”
“八卦炉或可炼化，但此力已与四弟本源略有纠缠，强行抽取炼化，风险极大。”杨戬沉吟道，“或许，需另寻他法。”
“什么方法？”
“至阳至刚之本源，可克制死寂。例如，太阳真火。”杨戬道，“只是太阳真火暴烈无比，掌控不易，需寻其源头，或求助于能驾驭此火者。”
就在三人商讨之际，殿外传来通报声，东海龙王敖广求见。
杨戬让人进来。敖广步入静室，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未褪的忧色：“参见真君，三太子，路修小友。西海局面已初步稳定，幸存水族已得安置，伤亡正在清点。这是初步整理的卷宗。”他呈上一枚玉简。
杨戬接过，神识一扫，点了点头：“有劳龙王。”西海损失之惨重，远超预估，龙宫核心成员几乎凋零殆尽。
敖广犹豫了一下，又道：“真君，还有一事…小王清理西海龙宫库藏及敖闰寝宫时，发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密室，其中设有强力的巫族封印。小王不敢擅动，特来禀报。”
“哦？”杨戬目光一凝，“带路。”
西海龙宫，虽经大劫，残破不堪，但东海龙族效率极高，主要区域的废墟已被清理，暂时恢复了基本秩序，只是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难以散去的血腥与死寂之气。
在那隐蔽的密室前，残留的巫族符文散发着晦涩阴冷的气息，与龙宫本身的仙灵之气格格不入。杨戬天眼一扫，便看穿了其运转规律，手捏法诀，一道银光击出，符文应声破碎，密室石门缓缓开启。
室内空间不大，中央是一个黑曜石祭坛，上面刻满了扭曲的巫咒，祭坛上摆放着几件物品：一枚漆黑如墨、刻有蛇形纹路的骨片；一小坛凝固的、散发着怨念的暗红色血液；还有几卷用人皮或兽皮制成的古老卷轴。
浓烈的邪异气息扑面而来。
“果然是古巫之物。”杨戬上前，目光扫过那些东西，最后落在那枚黑色骨片上，“这是玄冥一脉的信物，亦是远程沟通的媒介。”他又看向那坛血液，“以古法炼制的生灵血精，蕴含庞大怨力，是施展某些邪恶巫术的祭品。”
他拿起那几卷卷轴展开，上面用古老的巫文记载着一些契约和秘术。杨戬快速浏览，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二哥，上面说什么？”哪吒好奇地问。
“敖闰与玄冥签订的契约，”杨戬冷声道，“玄冥助西海提升实力，暗中蚕食东海、北海、南海的权柄与资源，而敖闰则需为她提供大量生灵精魄，并寻找散落于四海的上古巫族遗物，助她重塑真身。其中还提到了几处可能存在巫族遗物的海底禁地。”
敖广在一旁听得冷汗直流，又是后怕又是愤怒：“敖闰他…他竟然疯狂至此！还想图谋其他三海！”
“利益熏心，与虎谋皮，终遭反噬。”杨戬将卷轴收起，“这些东西我会带回天庭处理。敖广，继续搜查，确保再无遗漏。”
“是！”敖广连忙应下。
返回真君神殿的路上，杨戬一直沉默不语。
“二哥，你在想什么？”路修问道，他感觉杨戬似乎发现了什么。
杨戬停下脚步，看向两人：“契约中提到了一处地方——‘无尽海眼’。据卷轴记载，那里是上古时期一处大战遗迹，也是巫族一个分支的沉眠之地，可能留有强大的巫器或传承。玄冥似乎对那里极为看重。”
“无尽海眼？没听说过。”哪吒摇头。
“此地极为隐秘，且环境险恶，空间紊乱，寻常仙神根本无法靠近，甚至难以寻觅其具体方位。卷轴上的记载也很模糊。”杨戬目光深邃，“但我怀疑，玄冥如此重视此地，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几件遗物。那里或许有能让她快速恢复，甚至更进一步的东西。”
“那我们赶紧去把它端了！”哪吒立刻道。
“不急。”杨戬摇头，“无尽海眼危机四伏，需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先解决四弟体内的隐患。否则那丝玄冥残力就如同一个灯塔，我们一旦靠近归墟或其相关地域，很可能第一时间就被玄冥察觉。”
他看向路修：“太阳真火至阳至刚，是净化那死气的首选。而据我所知，现今能相对安全引动并控制太阳真火本源之力的地方，只有一处。”
“哪里？”
“汤谷，扶桑神木。”杨戬缓缓道，“金乌诞生之地，虽然后羿射日之后，那里已渐荒芜，但太阳真火的本源仍有残留。或许能借助那里的环境，结合你自身的娲皇遗泽，逐步炼化那丝玄冥死气。”
“汤谷…”路修记下了这个名字。
“此事宜早不宜迟。”杨戬做出决定，“哪吒，你留守天庭，密切关注四海动向，尤其是北海和南海的反应。敖广虽暂时稳住西海，但龙族内部经此震荡，难保不会有其他心思。我与四弟去一趟汤谷。”
“又让我看家啊…”哪吒有些不情愿，但也知道事关重大，嘟囔着答应了，“行吧行吧，你们快去快回。要是那些老泥鳅敢不老实，看小爷我不收拾他们！”
杨戬点点头，对路修道：“你稍作调息，我们即刻出发。”
路修感应着丹田那丝沉寂却无比危险的死气，又想到那神秘莫测的无尽海眼和蛰伏的玄冥，心中明白，眼前的平静只是暂时的。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深海与归墟的阴影中悄然酝酿。
而前往汤谷之路，恐怕也未必会一帆风顺。玄冥的那丝残力，就像一枚埋藏在他体内的暗棋，谁也不知道，它何时会再次成为麻烦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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