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暗流

后土真君被囚于天牢最底层，司法神殿对外宣称其因“修炼禁术，贪渎渎职”而被查办，暂时稳定了天庭明面上的局势。然而，杨戬与路修心中清楚，这仅仅是撕开了巨大阴谋的一角。

青华大帝亲自出手封印黑山祭坛并带走后土后，便再次沉寂下去，似乎正在与某些“古老存在”进行着艰难的沟通。司法神殿的调查也陷入了瓶颈——后土司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后土真君本人神魂中的古巫禁制如同铜墙铁壁，强行突破只会导致其神魂俱灭，线索似乎再次中断。

但杨戬并未放弃。他深知，如此庞大的计划，绝不可能毫无痕迹。他将调查方向转向了两个地方：一是天庭所有与大地、山川、矿脉相关的古老卷宗记录；二是通过司法神殿的权限，秘密调阅近千年来所有与“异常地动”、“矿脉枯竭”、“灵地污染”相关的下界汇报。

这是一个极其繁琐且工作量巨大的任务。路修也留在了司法神殿，协助杨戬进行海量信息的筛查。凭借“洞察”能力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他主要负责从那些地脉异常报告中，寻找与黑山祭坛或是后土神力相似的能量残留特征。

时间在枯燥的查阅中流逝。这一日，路修正凝神感知着一份来自西牛贺洲的陈旧卷宗，其上记录着八百年前一处名为“泣血谷”的灵矿突然枯竭，谷中生灵尽数消亡，地脉中残留着一种极其阴寒死寂的气息。当时的值守山神上报后，天庭曾派人调查，最终却以“地脉自然变迁”为由草草结案。

路修的手指抚过卷宗上残留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描述印记，眉头越皱越紧。这气息…与他在地府感知到的、地母残魂周围的悲凉气息以及黑山祭坛的吞噬之力，有着某种诡异的相似之处，却又更加古老和…悲伤？

他立刻将这份卷宗抽了出来。

几乎同时，另一边的杨戬也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惊疑。他正查阅着一份源自巫妖大战结束不久后的古老纪要，上面模糊记载着当时清点战场时，似乎有数位陨落祖巫的残躯或本源神器不知所踪，并未被完全封印或净化。其中，关于“水之祖巫共工”的记载最为含糊，只提及“其怒撞不周山，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后魂归何处，不知所踪，疑有残念散于四海八荒……”

共工？怒撞不周山？地陷东南？

杨戬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悬挂的三界巨幅星图前，目光死死锁定在了地图的东南区域——那里正是南瞻部洲，黑山所在！而不周山旧址，亦在西北遥相呼应！

一个惊人的猜想在他脑中炸开！

“四弟！你来看！”杨戬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路修立刻上前。杨戬将那份古老纪要和星图指给他看，并将自己的猜想快速道出。

路修听完，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二哥，你是怀疑…那黑山的归墟祭坛，并非为了唤醒普通古巫，而是直指…那位撞断不周山的共工？！而后土真君所做的一切，收集大地精魄，甚至可能包括引发地脉异常、制造生灵怨念，都是为了汇聚足够的力量，尝试召唤或复活共工的残念？”

“极有可能！”杨戬目光锐利如刀，“共工怒而触不周山，导致天倾地陷，其陨落时产生的怨念与不甘堪称洪荒之最！其残念若存，必是毁灭性的力量！而后土…后土在祖巫中本就执掌大地，与共工或许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甚至…她可能就是共工残念选中的代言人或复苏的容器！”

这个猜想太过骇人听闻！若真是如此，那幕后黑手的图谋简直是要颠覆整个天地秩序！

“我们必须立刻禀告青华大帝！”路修急道。

杨戬却摇了摇头：“陛下正在与古老存在沟通，此刻不宜打扰。而且，这目前只是我们的猜测，缺乏实证。”

他踱步片刻，忽然停下：“或许…有一个地方，能验证我们的猜想。”

“何处？”

“地府。”杨戬目光深沉，“地母乃洪荒大地意志所化，对大地脉络感知最为敏锐。若共工残念真的在试图复苏，甚至已进行到一定程度，地母定然有所感知！她之前的警告，或许就源于此！”

“可是…地母残魂似乎极其虚弱，上次传讯后便再无音讯…”路修担忧道。

“正因如此，才更需前往。”杨戬决然道，“我需坐镇天庭，继续调查卷宗，并稳住局势。四弟，恐怕要再辛苦你一趟，深入九幽，务必寻到地母残魂，问清共工残念与归墟祭坛的真相！此事关乎三界存亡，唯有弄清对方真正目的，我们才能找到应对之法！”

路修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点头：“义不容辞！我这就准备前往地府！”

事关重大，路修即刻动身。再次踏入阴森鬼蜮，他的心情却与以往截然不同，多了几分沉重与急迫。

凭借之前的记忆和杨戬给予的更高权限令牌，他一路畅通无阻，直抵地府最深处那片死寂的古老空洞。

然而，此次前来，空洞中的气息却让路修心头一沉。地母残魂的那点微光，比上次更加黯淡，几乎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会熄灭。周围的地府本源之力也紊乱不堪，甚至夹杂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狂暴的水汽与怨念。

“地母娘娘！”路修急忙上前，将一丝精纯的娲皇遗泽气息渡了过去。

微光轻轻摇曳，地母残魂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是…是你…你又来了…大劫…将至……”

“娘娘！您是否感知到了共工残念？”路修急切问道。

听到“共工”二字，地母残魂的光芒剧烈波动起来，充满了恐惧与悲伤：“…是他…是他的怨怒…不甘…他从未真正安息…归墟…祭坛…撕开了…封印的裂缝…”

“后土真君是在为他复苏做准备？”

“…后土…痴儿…她被…古老的契约…和力量…蒙蔽了…她以为…能掌控…却不知…只是…棋子…真正的…黑手…是…”地母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后面的字眼模糊不清。

“真正的黑手是谁？！”路修急忙追问，再次渡入更多本源气息。

地母残魂却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光芒急剧闪烁，最终只拼尽全力凝聚出几个断断续续的碎片意象：一片无尽的黑水深渊…一根断裂的擎天巨柱…以及一个模糊的、端坐于深渊之上、散发着无尽悲伤与死寂的庞大轮廓…

意象戛然而止，地母残魂的微光彻底黯淡下去，再次陷入了深沉的沉寂，无论路修如何呼唤都无法再唤醒。

路修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地母最后留下的意象，无疑指向了共工！而那端坐的庞大轮廓…又是谁？难道共工残念并非自主复苏，其背后还有操控者？

他不敢久留，带着巨大的震撼和更多的谜团，迅速离开了地府。

返回司法神殿，路修将地母的警示和意象尽数告知杨戬。

杨戬听完，沉默良久，缓缓走到星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了西北方的不周山旧址，以及东南方的黑山位置。

“共工…归墟…幕后黑手…”他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光芒，“四弟，我们恐怕……真的要面对一场自洪荒破碎以来，最大的劫难了。”

殿外，仙云依旧缭绕，但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已悄然笼罩了整个天庭。古老的巫影，正在历史的尘埃中缓缓起身，其投下的阴影，足以吞噬万仙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