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不动声色

杨戬指尖的银色火焰无声熄灭，那份来自后土司的公文已恢复如常，只是其内隐藏的追踪印记已被彻底抹除。

“追踪印记……看来这位后土真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谨慎。”

杨戬语气冰冷，眼中却燃烧着猎手般的锐利光芒，“他既已起疑，并开始试探，那我们便陪他演下去。”

计划迅速制定。

杨戬并未大张旗鼓地宣布发现“新证据”，而是故意在司法神殿内部，进行了一系列极其隐秘的、关于“特殊矿石能量分析”的布置。

他调阅了部分关于大地能量和稀有矿石的古老卷宗，又秘密请来了两位专研矿脉、且绝对忠诚的老牌仙官，进入神殿深处的鉴证司进行“联合鉴定”。

这一切动作，皆在司法神殿严密的阵法隔绝下进行，看似天衣无缝，但杨戬故意留下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可供窥探的破绽——他料定，以那位后土真君的能耐和对地脉之力的掌控，定然有办法感知到司法神殿内与“大地”相关的异常能量研究波动。

果然，就在两位老仙官进入鉴证司后不久，杨戬的天眼便敏锐地捕捉到，一股极其隐晦、几乎与司法神殿本身地脉融为一体的神念波动，悄然拂过鉴证司外围。

鱼儿，嗅到饵的味道了。

杨戬不动声色，暗中加强了鉴证司周边的警戒，却并未打草惊蛇。

与此同时，路修并未留在神殿干等。他深知对手的狡猾，绝不会轻易上钩。他向杨戬申请了权限，再次悄然离开了天庭，目标直指那已被风纪司接管、但依旧迷雾重重的黑山矿场旧址。

他有一种直觉，后土真君断了黑玉髓的来源，祭坛运转必然受影响。

对方或许会有备用方案，或者……祭坛本身会因此产生某种变化。

再次潜入黑山，路修发现此地已被风纪司彻底封锁，留守的仙吏并不多，主要精力似乎放在清点战利品和审讯俘虏上，对矿场深处，尤其是那暗涡流沙区域，并未过多关注——毕竟那地方太过危险，且风纪司的主要职责是查处违禁，而非探索秘境。

路修轻车熟路地避开留守仙吏，再次来到了令人心悸的暗涡流沙边缘。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与上次相比，这里的能量场变得更加狂暴和不稳定！流沙旋转的速度快了数倍，空间裂痕出现的频率更高，范围也更广！那中心区域的祭坛，虽然依旧被稳定的力场保护着，但其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却显得……有些紊乱和焦躁？仿佛一个饥饿的巨兽，因为失去了食物来源而变得狂躁不安。

“果然……黑玉髓的供应中断，对祭坛影响巨大。”路修心中暗忖。他尝试着再次远远用“洞察”观察祭坛。

这一次，他看到了更加惊悚的一幕！

或许是因为能量供应不稳，祭坛的防御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波动间隙。就在那间隙出现的刹那，路修看到祭坛基座周围的地面，渗透出丝丝缕缕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怨念与大地浊气的粘稠液体！

那些液体仿佛拥有生命般，蠕动着，凝聚成一个个人形或兽形的扭曲轮廓，发出无声的嘶嚎，疯狂地试图扑向祭坛，却又被祭坛的力量无情地弹开、净化、吸收！

“这是……大地浊气与万灵怨念结合产生的‘浊灵’？”路修骇然。这种东西通常只在地脉受损、生灵涂炭的极恶之地才会少量滋生，此地竟如此之多！

祭坛在吸收它们？不，更像是……在无法得到纯净黑玉髓能量后，祭坛本能地开始抽取周围环境中这些低劣的、充满杂质的负面能量来勉强维持运转！

这样下去，祭坛会不会失控？或者……催化出什么更可怕的怪物？

路修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后土真君进行的这项“工程”，远比想象中更加危险和疯狂！

他必须将这一发现立刻告诉杨戬！

就在他准备悄然退走时，异变再生！

祭坛似乎感应到了他这位“老熟人”的气息，那股冰冷死寂的防御意识再次苏醒，但这次并未直接攻击，反而传递出一股混乱、贪婪、却又带着一丝诡异诱惑的意念波动，仿佛在渴求着他身上那小块黑玉髓核心碎块！

同时，周围那些被祭坛排斥的“浊灵”仿佛也受到了刺激，纷纷调转目标，如同发现鲜血的鲨鱼，朝着路修藏身之处蜂拥而来！它们没有实体，却能直接侵蚀神魂，污染仙体！

路修大惊，立刻暴退！

但这次浊灵的数量太多，速度太快！眼看就要被追上！

千钧一发之际，路修猛地一咬牙，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取出那小块黑玉髓碎块，将一丝娲皇遗泽气息注入其中，将其内部那丝精纯能量瞬间激发！

暗金色的微光一闪！

那些扑来的浊灵如同飞蛾扑火般，疯狂地涌向那一点暗金光芒，竟互相撕咬争夺起来！

而祭坛传递出的贪婪意念也更加强烈，甚至带着一丝急迫！

路修趁机将碎块用力朝着远离自己的另一个方向抛去！

暗金光芒划破夜空，如同最诱人的诱饵，引着绝大部分浊灵嘶嚎着追去。

路修则头也不回，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冲出了暗涡流沙区域，头也不回地逃离了黑山。

直到远离危险，他才心有余悸地停下。方才真是险到了极点！但冒险是值得的，他确认了两件至关重要的事：一，祭坛对黑玉髓核心的依赖极强，失去供应后会变得不稳定甚至寻求替代品，极其危险；二，那祭坛似乎诞生了一丝微弱的、混乱的本能意识，或许……可以加以利用？

他立刻通过特殊方式，将黑山祭坛的异变情况传讯给了杨戬。

司法神殿内，收到讯息的杨戬，看着鉴证司方向，眼中寒光更盛。

“能量不稳？滋生浊灵？诞生本能？”他喃喃自语，指尖再次无意识地叩击扶手，“看来，我们的‘戌土真君’，快要坐不住了。”

他沉吟片刻，下达了一道命令：“传令下去，鉴证司的‘分析’取得‘突破性进展’，疑似发现关键能量源头特征，准备撰写结案报告，明日呈送凌霄宝殿。”

他要再给这把火，添上最后一把干柴。逼那位藏在幕后的真君，在祭坛失控和证据确凿之前，做出最后的抉择。

陷阱，已张网以待。只待猎物，最后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