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路修正欲离开杂货铺,前往那疑云重重的黑风涧一探究竟。刚掩上店门,还没走出巷口,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和厉喝声,伴随着妖气波动和哭喊求饶。
只见一队凶神恶煞的血煞帮妖兵正粗暴地沿街抓妖,见着些修为不高、看起来无甚背景的独行妖修或小店铺主,便不由分说地用缚妖索锁拿拖走。
“都他妈的老实点!帮里矿坑急需人手!征调你们是看得起你们!”“敢反抗的,格杀勿论!”
混乱迅速蔓延到路修所在的巷子。几个妖兵踹开旁边一家蝠妖的窝棚,将吓得瑟瑟发抖的老蝠妖拖了出来。领队的妖将目光一扫,立刻盯上了刚出门、看起来修为普通(得益于苏芮的幻术掩护)且孤身一人的路修。
“你!对,就是你!那个傻大个!过来!”妖将指着路修喝道。
路修心中一沉,面上却立刻装出惶恐茫然的样子,笨拙地拱手:“军…军爷?有何吩咐?”
“少废话!帮里征调壮丁,算你走运,跟我走!”妖将不耐烦地挥手,两个妖兵上前就要拿索子捆人。
路修心思电转。此刻反抗,立刻暴露,之前所有潜伏计划前功尽弃。若不反抗,则会被带入血煞帮内部,虽是险境,却也可能是一次难得的近距离探查机会!而且,对方只是征调壮丁,并未识破他的伪装。
他立刻“顺从”地伸出双手,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军爷息怒,小的听话,听话就是……只是不知要去何处做工?小的这铺子刚有点起色……”
“哪那么多屁话!去了就知道!放心,饿不死你,干得好还有血魂晶赏!”妖将见路修配合,语气稍缓,示意妖兵不用上索子了,推搡着他汇入被抓来的妖群中。
路修混在一群垂头丧气、唉声叹气的小妖中间,低着头,眼神却锐利地扫视四周。
他发现被抓的几乎都是像他这样“无根无萍”、修为不高的小妖,血煞帮显然专挑软柿子捏。
队伍被押解着,并非朝着矿坑或血煞帮老巢方向,反而是朝着妖市外围一片临时搭建的营地走去。
沿途,路修竖起耳朵,仔细捕捉着押解妖兵的闲聊。
一个妖兵对同伴抱怨:“妈的,这大半夜的,还得折腾这趟差事…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散播的谣言,说什么黑风涧有宝贝,引得好几波不知死活的家伙去探,结果屁都没有!还得老子们去清理痕迹,加固那边的幻阵陷阱…”
另一个嗤笑:“哼,不就是上面故意放的风声吗?说是要钓几条大鱼,结果尽逮些你我这等苦力和这些不开眼的小杂鱼…真正的大鱼毛都没见一根…”
路修心中猛地一凛!
黑风涧是陷阱!是血煞帮故意散布假消息设下的圈套!
目的就是为了清除像自己这样暗中调查的人,或者测试外界反应!幸好自己被意外抓了壮丁,否则一头撞进去,后果难料!
他暗自庆幸,更是打定主意要利用好这次“征调”。
营地到了,是一片简陋的窝棚,周围有妖兵看守。
他们这些被抓来的壮丁被分派了任务——连夜赶工,制作一种特殊的阵旗和搬运大量沉重的黑曜石,似乎要用来加强某处的阵法。
路修被分到搬运黑曜石的队伍里。这些石头蕴含阴气,沉重异常,正好适合他这“木讷憨厚”的妖设。他埋头干活,力气使得恰到好处,既不出挑也不偷懒,同时“洞察”能力悄然开启,观察着营地布局、守卫换班规律、以及那些阵旗上陌生的符文。
干活的间隙,壮丁们被允许短暂休息。路修找了个角落坐下,默默啃着发配的干硬肉饼。
这时,一个身影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路修抬眼一看,此妖同样穿着血煞帮的服饰,但材质明显更好,修为约莫在地仙层次,面容带着狐族特有的媚意,却是个男性狐妖,眼神中透着几分精明与打量。
“兄弟面生得很,新来的?”那狐妖主动搭话,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
路修憨厚地点点头:“嗯,刚被征调来的。开小铺子的。”
那狐妖抽了抽鼻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咦?你身上这味儿…有点意思,不像寻常野妖,倒有几分…我们狐族的灵韵?虽然淡得很。”
路修心中微动,知道是苏芮那缕本源妖气起了作用。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狐族?军爷说笑了,小的就是山野间胡乱修炼成的,哪敢高攀狐族大人…”
那狐妖笑了笑,似乎也不深究,自顾自道:“我叫苏岚,在帮里混了个小队长的闲职。看兄弟你干活实在,不像那些偷奸耍滑的。这营地苦得很,要不要以后跟着我干?至少不用干这些最累的搬石头活儿。”
路修露出受宠若惊又有些犹豫的样子:“多…多谢苏队长抬举!只是小的笨手笨脚,怕耽误了队长的事…”
“嗨,没事!力气大,听话就行!”苏岚摆摆手,显得很随意,“咱们狐族在外面混的不容易,能帮衬就帮衬点。”
他这话像是解释自己为何对一个“陌生同族”释放善意。
路修心中了然,这苏岚在血煞帮中似乎地位不低,且因同族气息对自己产生了些许亲近和招揽之意。
这正是打入内部的好机会!但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
“苏队长大恩…小的…小的不知该如何报答!”路修搓着手,一副老实巴交又感激涕零的模样。
“报答啥,以后就是自己人了。”苏岚似乎很满意路修的态度,压低声音道,“这趟差事完了,我调你来我队里,负责巡视外围库房,比这轻松多了。”
“全凭队长安排!”路修连忙道。
休息结束,继续干活。有了苏岚这层关系,监工的妖兵对路修的态度果然好了不少。路修一边卖力搬运,一边心中飞速思索。苏岚的出现是意外之喜,但绝不能贸然打听核心机密,必须循序渐进,先取得其彻底信任。
他打定主意,接下来就扮演好这个老实肯干、对苏岚感恩戴德的新手下,利用巡逻外围库房的机会,先摸清血煞帮的物资流转和部分布防情况。
黑风涧的陷阱让他更加警惕,却也因这意外的“征调”,让他获得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切入点和掩护。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