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帮妖兵粗暴的搜查如同梳子般刮过狭窄的街道,戾喝声与小妖的惊叫哭嚎混杂在一起,混乱迅速蔓延。路修藏身的骨屋并非绝地,但前后通道都正被快速合围。
“洞察”能力将周遭形势清晰地映射脑海:左侧三名妖兵,修为相当于元婴,正踹开一间蝠妖的巢穴;右侧五名,为首者气息接近化神,堵死了主巷;后方也有脚步声快速逼近。
不能硬闯,一旦暴露,引来血煞帮高手甚至那神秘的“阴烛”,后果不堪设想。
路修目光扫过身旁骨屋粗糙的墙壁,以及上方交错搭建、挂着无数晾晒兽骨与破烂皮囊的杂乱棚顶。一个计划瞬间成形。
他并指如剑,凝聚一丝极其微弱的斗战仙力,并非用于攻击,而是精准地射向斜对面一间堆满易燃干草的窝棚角落。
“噗!”微不可察的轻响,干草瞬间被点燃,火苗蹿起!
“着火了!快救火!”路修压低声线,模拟出一个惊慌失措的小妖嗓音,用妖力将声音远远送出。
几乎是同时,他运转“幽影步”,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攀上骨屋墙壁,迅速融入了上方杂乱肮脏的棚顶阴影之中,屏息凝神,将自身所有气息收敛到极致,连心跳都几乎停滞。
下方的骚动立刻加剧。
“妈的!怎么这时候起火?”“快!那边!别让火势蔓延到血晶仓库!”“你们两个!去提水!剩下的继续搜!”
原本严密的搜查阵型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小火打乱。妖兵们注意力被分散,有的跑去救火,有的呵斥着驱赶慌乱的小妖,队形出现了空隙。
路修如同壁虎般在棚顶阴影中快速而无声地移动,避开下方偶尔扫过的视线。他需要趁乱离开核心区域。
然而,就在他即将掠过一条交叉巷道上空时,下方一名似乎是小队头目的狼妖猛地抽了抽鼻子,狐疑地抬头望向棚顶阴影:“嗯?好像有股……陌生的味儿?”
路修心中一凛,知道自己方才急速移动,终究泄露出了一丝极淡的、与周遭污秽妖气格格不入的纯净气息(尽管已极力掩饰)。他毫不犹豫,立刻改变方向,同时屈指一弹,将一小块之前顺手捡来的、散发着浓烈腥臭的腐烂兽骨精准地弹向远处另一个角落。
“啪嗒!”腐烂兽骨落地声响。
“在那边!”那狼妖头目立刻被声响吸引,带着手下扑了过去。
就这争得的一线空隙,路修速度暴涨,如同离弦之箭般蹿出核心区,落入外围一条更加混乱、污水横流的小巷。他毫不停留,身形连闪,利用“洞察”预判巡逻间隙,专挑阴暗僻静、妖气混杂的路径移动,连续变换了数个方向,最终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靠近妖市边缘的一间废弃兽穴,并用碎石从内部小心封住入口。
穴内黑暗腥臭,但暂时安全。
路修背靠冰冷的土壁,缓缓松了口气。方才虽未直接交手,但精神高度紧绷,与数名修为不弱的妖兵周旋,消耗亦是极大。他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血煞帮的搜查似乎并未蔓延到这么远的边缘地带,喧闹声逐渐平息,看来警报已解除。
“好险……”路修暗忖,“这血煞帮反应如此迅捷,帮规森严,绝非寻常乌合之众。那‘阴烛’能自由出入其核心,关系绝非一般。”
经此一遭,直接潜入血煞帮老巢或跟踪阴烛的计划已不可行。但明夜子时的“血爪洞”交割,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需要一份黑山妖市的详细地图,尽快找到“血爪洞”的位置,并提前设伏。
稍作调息后,路修再次改换容貌气息,变得更加普通,如同一个风尘仆仆的底层小妖,混入了妖市边缘的交易区。这里龙蛇混杂,管理相对松散,更有机会找到所需之物。
他在一个售卖各种破烂杂物、兽皮古籍的地摊前停下,目光扫过那些蒙尘的物品。摊主是个老态龙钟的鼠妖,眯着眼睛打盹。
路修随手拿起一块磨损严重的兽皮,沙哑着嗓子问道:“老丈,可有附近山势洞窟的详图?小子想找些僻静处开辟洞府。”
鼠妖掀开眼皮,浑浊的眼睛打量了路修一下,慢悠悠道:“详图?那可是紧俏货……血煞帮的大爷们可不许随便画这个。”他搓了搓手指,意思很明显。
路修会意,弹出几枚品质最次的血魂晶。
鼠妖收了晶石,这才慢吞吞地从摊位底下摸出一张几乎散架的陈旧皮纸,上面用简陋的线条勾勒着黑山山脉的大致轮廓,标注着几个主要势力范围和危险禁地,其中“血煞帮”的区域被特意用暗红色标记。而在其势力范围的边缘地带,一个不起眼的小点旁,歪歪扭扭地写着“血爪洞”三个小字。
“就这个了,爱要不要。”鼠妖嘟囔着,“提醒你一句,血爪洞那边靠近血煞帮的矿坑,平时也有巡逻,可不是什么开辟洞府的好地方。”
路修心中一动,付了钱,收起皮纸。矿坑?仙药交割选在靠近矿坑的地方?是巧合还是另有玄机?
他离开地摊,又看似随意地在几家药铺和材料店转了转。并未直接打听仙药,而是关注那些需要大量灵力或特殊环境才能培育的珍稀妖植、矿石,旁敲侧击它们的来源。
在一家由几个狡猾狐妖经营的店铺里,他听到掌柜正低声抱怨:“……‘上面’要的‘黑玉髓’又加量了,那破矿坑最近产量越来越不稳,还得优先供给那些‘贵客’,这生意真是越来越难做……”
另一个伙计附和:“是啊,听说‘贵客’们要的量也越来越大,真不知要那么多‘黑玉髓’作甚,那玩意儿除了硬点,炼器都嫌晦气……”
路修默默记下“黑玉髓”、“矿坑”、“贵客”、“量大”这几个词。璇芷丢失的仙药,多是固本培元、快速提升修为或疗伤之用,与“黑玉髓”这种偏门炼材似乎并无直接关联。但这些“贵客”是谁?无面阁?他们要大量黑玉髓做什么?
线索似乎又多了一条,却也更加扑朔迷离。
他带着地图和新的疑问,返回了废弃兽穴。仔细研究地图,确认了血爪洞的位置——位于血煞帮势力范围的边缘,一处相对偏僻的山坳,确实靠近鼠妖提到的矿坑入口。
明夜子时,那里将是仙药交割之地,也可能是一个陷阱。
路修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他需要以最佳状态,迎接明夜的行动。无论是要抓到无面阁与血煞帮勾结的铁证,还是要揭开仙药流失的真相,血爪洞之行,都至关重要。
妖市的夜晚没有星光,只有各种妖魔眼中闪烁的幽光和不绝于耳的嘶吼。黑暗中,路修缓缓睁开眼,眸中清光一闪而逝。
子时,快到了。